1949年1月,老蒋收到情报,说卫立煌要逃往香港,于是就把卫及他的家人押到南京软禁起来。黄埔军校校长关麟征去看望他,结果连门都进不了,关麟征把配有将军领章的军装一把脱下,扔在地上,怒骂道:“凭这个都进不了门,这个不值钱的东西,我不要了。” 卫立煌出身合肥乡下,少年时剪辫从军,在粤军里从小兵打到将军。 北伐打过,抗日拼过,还带兵远征过缅甸,仗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可在国军体系里,他不是黄埔系,总差半步。第二次国共合作时,朱德率领的八路军一度编在他第十四集团军名下,他跑去延安见过毛主席,回去给八路军送去一百万发子弹、二十五万枚手榴弹、一百八十箱牛肉罐头,这些具体数字后来都成了人嘴里的“通共”证据。 解放战争一开打,蒋介石心里有疙瘩,先把他丢去美国挂“考察”的名号,顺手收走兵权。东北战场顶不住,陈诚无力回天,只好再把这张老牌翻出来。 1947年10月,急电加专机把卫立煌接回南京,老蒋当面翻他的功劳,又口头承诺“东北党政军全交给你,战局真要失利也不怪你”。 卫立煌到了东北,看到的是解放军连战连捷,国军内部腐烂透了,上头的电令又一条条压下来,他这个“总司令”像被绳子拴着,心里明白,东北一旦丢掉,责任躲不过。 他动过一次走人的心思,从北平起飞,经上海落到广州,打算再转香港。 广州保密局早盯上他,住哪家旅馆、说什么话都被记录。 没多久,毛人凤把“卫立煌到了广州,可能要去香港”的报告递到蒋介石案头,人又被专机押回南京,看守比以前更紧。 那段时间,他从箱底翻出多年与毛主席、朱德往来的信件和合影,想了想,全丢进火盆,看着名字、面孔一点点烧成灰,这些本来象征情分的东西,在那一刻成了不敢留下的把柄。 战场那边风向转得很快。 1948年12月25日,人民解放军公布四十三名国民党战犯名单,卫立煌名列其中。在解放区,这是一份罪名单,在许多国军将领眼里,却多少说明他不是“里通外敌”的人。 淮海战役失利,蒋介石扛不住,1949年1月宣布下野,退回奉化,李宗仁接手,南京城上下的气氛松了许多。 除夕前后,看守他的人也松了劲。 卫立煌照着镜子,把蓄了三十年的胡子全部刮掉,戴上瓜皮帽,换上私塾先生常穿的长衫,趁着空档从院门边溜出城,经上海同妻子韩权华、副官柴生春会合,赶船南下,离开了那座困住他的城。 桌上常年摊着一摞报纸,他几乎把所有和大陆有关的消息都看到眼里。 在香港的年月拖得很长,两条新闻把他的心拽得更近大陆那边。 报纸上写着,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另一条,是鞍山钢铁三大工程完工的照片。几年前去鞍山,他眼前全是废墟和冷掉的烟囱,如今镜头里烟囱重新冒烟,工人回到岗位,新中国这几个字在他心里第一次变得扎实。 他很清楚,跟着蒋介石那条路,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1954年冬,美国和蒋介石当局签下《美蒋共同防御条约》,在他眼里,这一笔把那伙人彻底推到“卖国”的一边。周总理很快代表新中国发表声明,严正指出台湾是中国的领土,不容外人染指,他把声明从头到尾看完,只留一句“有骨气”。 北京的傅作义、张治中等起义将领接连发文支持,香港几家亲美报纸却阴阳怪气,说这些声明“并非真心”。卫立煌看得火冒三丈,对朋友说这叫颠倒黑白,当场放话,自己也要在香港公开发表和张治中差不多的意见,没人指使,只凭一个中国人的心里话。 这番态度,被香港的红色特工牢牢记住,整理成材料送到北京。 那边看完,很快有了主意:卫立煌要在香港站出来,蒋介石和毛人凤八成不会放过他,与其让他在外面冒险,不如干脆接回来。 毛主席听完汇报,点头认可,周总理的意思很干脆,这份爱国的心思应该落在北京。 从这句话开始,路彻底掉了头。为了安全,他的行程被压得很密:先从香港悄悄出发,到澳门,再从澳门进广州。1955年3月15日,他重新踏上大陆土地,各大报纸头版登出他的归来消息,一封写给台湾旧袍泽的《告台湾袍泽朋友书》通过新华社发出,劝那些还在犹豫的旧部想清楚路怎么走。 广州稍事休整,4月5日,他抵达北京,周总理、朱德亲自到机场迎接,4月25日,毛主席在中南海接见他,几位开国元帅坐在一旁,那桌人当年在战场上枪对枪,如今杯对杯。 饭桌上,他特地向朱德道谢。当年仓皇离开时,没能把合肥的老父母带走,心里一直像压着石头,临走前写信托朱德照应。朱德把信呈给毛主席,主席当即派地下工作者赶去合肥,把两位老人保护好。这件事,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在北京担任过几项职务,不再站在风口浪尖,把“余年报国”这句话一点点落在琐碎工作里。 1960年1月17日,卫立煌在北京因病去世,六十四岁,安葬八宝山。 南京那扇当年挡住关麟征的院门早已不见踪影,地上被扔过的那身军装也不知流落何处,只剩墓地里一块石碑,安安静静地告诉后来的人,这个名字最终站在了哪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