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起，藤泽秀行自己掏钱，一趟趟往中国跑，十三次，没让中方出一分钱。他进了屋就摆棋，边摆边骂：聂卫平，我退了，你能长？马晓春，喝酒误前程！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棋盘已经铺在旧桌上，旁边是临时搬来的长凳。没有欢迎仪式，也没有发言环节，藤泽秀行把外套往椅背一搭，直接开始摆子。 1981年的中国围棋刚从长期停滞中恢复不久，系统训练不过几年，职业体系尚在摸索。藤泽秀行心里清楚差距在哪里，所以不寒暄、不留情。 他来这里不是客气，是要把问题当场摊开。 藤泽秀行那一年56岁，在日本棋界的身份早已定型。棋圣战六连霸刚结束不久，“名誉棋圣”的称号并不是空名，而是靠连续多年在最高级别头衔战中赢下来的。 1976年至1981年间，他先后与林海峰、加藤正夫、小林光一等人鏖战，胜负多在细处，靠的是判断力和经验。这些年把他推到巅峰，也把他的身体拖得很重。 酒精、赌债、病史，全都是真的，但棋力同样真实。 正因为见过顶峰，也摔过谷底，藤泽秀行对“浪费”这件事极其敏感。聂卫平在1976年战胜藤泽秀行时，日本媒体一度将那盘棋视为意外。 藤泽秀行却在赛后私下说过，聂卫平的计算能力和胆量都在水准之上，问题不在棋，而在是否还能继续进步。这句话后来变成了他反复挂在嘴边的追问。 来华之后，他当面把话说得更重，是不想让聂卫平停在“赢过日本棋圣”的位置上。 马晓春的情况更让藤泽秀行着急。1980年代初，马晓春已经显露出超出同龄人的棋感，但训练纪律松散，状态起伏明显。 藤泽秀行在日本棋界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天赋高，却被生活习惯一点点磨掉。骂完之后，他会留下来复盘，一手一手拆，直到深夜。并不是情绪发泄，而是怕错过时间窗口。 这种教学方式，和藤泽秀行自己的经历分不开。早在1950年代，他就因为嗜酒和赌博，多次在重要比赛前状态失控。 1960年代重新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奇迹，而是长期对棋局整体感的打磨。到1970年代中后期，他的棋风被称为厚实而直接，很少花哨，却极难被击穿。 藤泽秀行对年轻棋手的关注，不只停留在名气大的几个人身上。曹大元、刘小光的训练局，他同样参与点评。常昊还是孩子时，下错一步就掉眼泪，藤泽秀行会停下来，示意先把棋摆完，再回头看问题。他常说，输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记得自己怎么输的。 这些话并不漂亮，却很实用。 日本国内对他的做法并非没有质疑。1980年代初，日本围棋整体仍处于领先地位，有人认为没必要把经验“送”出去。藤泽秀行并不回避这些声音，他在私下谈话中反复强调，对手弱了，棋本身也会变弱。 到1984年，中日围棋擂台赛启动时，这些年积累的训练开始显现效果。比赛的紧张气氛，与训练室里拍桌子的声音完全不同。 藤泽秀行作为棋手站上赛场时，身体状况已经明显下滑，但落子依旧果断。棋局推进到中盘，双方都没有退路。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谁都知道这盘棋背后装着太多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