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经常去爬秦岭。他说，他遇到过一座尼姑庵，里面的尼姑都很瘦，因为没钱，每

我有个朋友经常去爬秦岭。他说，他遇到过一座尼姑庵，里面的尼姑都很瘦，因为没钱，每天只能吃一顿饭。有一次爬山时，他拎了两小壶油和几斤橘子送给她们。那座庵藏在秦岭深处的一道峡谷里，没有路标，只有一条被踩得发亮的石板路通向那里，路两旁长满了带刺的酸枣树，朋友第一次误打误撞找到时，裤腿都被勾出了好几个洞。 后来他跟我说起这事，语气平平常常的。可我总忘不了那几个尼姑的样子，心里揪着。隔周，我拉上他，说再去一趟，我也看看。我们背了点米和挂面，还有一点红糖。 那天山里雾气蒙蒙的，能见度不高。朋友凭着记忆带路，在几个岔路口犹豫了好几次。“好像就是这边……不对，又不太像。”我们绕来绕去，裤脚又被酸枣刺挂得嘶啦响，就是找不到那条光溜溜的石板路。眼看太阳偏西了，我心里有点打鼓，朋友也直挠头，说奇怪，上次明明就在这附近。 我手机亮了一下，是家里问什么时候回去。我正低头回信息，忽然听见很轻很轻的钟声，叮……像是从很远的山谷底飘上来的。我们俩都愣住了，屏着呼吸听。朋友眼睛一亮，指着左下方一片特别浓的树影：“那边！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我们手脚并用地下到一个坡底，拨开一丛乱藤。那条石板路，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眼前，被雾水打得湿漉漉的，微微反着光。 走到庵门前，门虚掩着。朋友敲了敲，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还是那位清瘦的中年尼姑，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这张生面孔，她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落到我们手里拎的东西上，那讶异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很静默的神情。她没说话，侧身让我们进去。 院子里的柴火堆好像挪了个位置。屋檐下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滴着水。朋友把米面放下，我拿出那包红糖，不知该放哪，就轻轻搁在米袋上。中年尼姑看着红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极低地念了句佛号。 她转身进屋，端出两碗温水。递给我时，碗边有个小缺口。水还是温吞吞的，有那股熟悉的草木灰味。我们安静地喝着水，只听见屋檐水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嗒，嗒。 坐了一小会儿，我们起身告辞。她送我们到门口，依旧指了指南边：“从这下山，路好走。”我们道了谢，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里。走下那个坡，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庵门已经合上，暮霭沉沉，那一角灰瓦屋檐，几乎隐没在山林的暗影里，只有一缕极淡的炊烟，细细地、笔直地升起来，升到树梢上头，就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