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伺候我月子的时候，说我是个好人，因为我很好伺候。 婆婆回来那天，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沉甸甸的，进门先掀开小被子看了看孩子，又转头冲我笑：“看你气色不错，我就放心了。”我嘴上应着“妈辛苦你了”，心里却偷偷叹了口气——那碗肉丝西红柿面的香味还在舌尖打转呢。 她把包袱往炕边一放，解开绳结，里面除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褂子，还有个小瓦罐，她小心翼翼捧出来掀开盖子：“你爸托人从集上买的里脊肉，说比鸡蛋有营养，还有几个沙瓤西红柿，红得跟小灯笼似的。”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布满老茧的手在包袱里翻找，又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小把干香菇，“这个泡软了炖鸡汤，你月子里得多喝汤。” 她没等我说话就扎进了厨房，我听见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咚咚咚”的，比平时切鸡蛋时响多了。孩子在小被子里咂了咂嘴，我悄悄挪到厨房门口，看见她正对着案板发愁：左手按着那块里脊肉，右手拿着磨得锃亮的菜刀，一下一下切得歪歪扭扭，有的粗得像小手指头，有的细得快成肉丝末了，案板边上还散落着几小块没切到的肥肉。她是不是偷偷跟谁打听了月子里该吃点啥？不然咋突然想起买这些东西？ 正想着，“滋啦”一声，油锅里溅起一串火星子，她“哎哟”一声往后躲，手背还是被烫红了一小块。我赶紧进去：“妈，我来吧？”她摆摆手把我往外推：“你歇着，我能行。”转身从碗柜里翻出爱人平时用的酱油瓶，犹豫着倒了小半瓶盖，又抓了点盐，手抖了抖，盐粒撒得灶台上都是。 傍晚爱人进门时，厨房飘着股有点糊又有点香的味道。婆婆端着碗出来，脸上有点红：“学着做你上次做的那个面，可能……没你做得好吃。”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堆着红通通的西红柿块，肉丝确实切得不咋样，但汤汁稠乎乎的，还飘着几朵泡发的香菇。我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肉丝有点硬，西红柿炖得烂乎乎的，带着点酱油的咸香，跟爱人做的味道不一样，却烫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爱人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妈这手艺可以啊，比我第一次做强多了。”婆婆坐在旁边纳鞋底，耳朵尖有点红：“你们年轻人爱吃新鲜的，我老婆子也得学着点，总不能让你月子里光吃鸡蛋面。”我低头吃面，鸡蛋还是剥得光溜溜的，红糖没放，换成了一小勺香油。原来她不是只会做鸡蛋面，只是怕我这“好伺候”的人突然变了口味，才小心翼翼地守着最保险的老法子。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沉，梦里好像又闻到了肉丝面的香味，只是这次，好像还混着婆婆手上药膏的清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