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跟婆婆住一起，我们一吵架老公就骂我家父母，开始我有几次忍，我婆婆也不说她儿子，后来我就不忍了。 那天他骂到我爸妈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的，和客厅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混在一起。我把碗轻轻放进沥水架，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你再说一遍？”我声音其实不大。 他大概没听清，或者根本没在听，嘴里还在嘟囔那些车轱辘话。婆婆在沙发上剥橘子，眼皮都没抬。我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那种没意思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刚才那点怒气都淹了。我擦擦手，走进卧室，开始开抽屉。 他跟进来了，站在门口，语气还是硬的：“你干嘛？”我没回头，从衣柜深处拖出那个旧的旅行包——结婚前用了好多年的，帆布都磨毛了边。我开始往里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抽屉里的身份证、银行卡，床头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梦游。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有点变了。婆婆也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大晚上的，闹什么闹？” 我把充电器绕好塞进侧袋，拉上背包拉链。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响。“刺啦”一声。我背上包，转身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拉我胳膊，我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悬在那儿，有点滑稽。 “你回娘家是吧？有本事别回来！”他在我身后喊。婆婆的声音更高：“走了就别进这个门！” 我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那盆绿萝，叶子有点黄了。上周还说该浇点水来着。我拉开门，楼道声控灯应声亮了，昏黄昏黄的。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夜风有点凉，我紧了紧外套。小区门口路灯下，飞蛾绕着光打转。我站在那儿等车，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的：“你真行。”我没回。抬头看，我们家那层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个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车来了。司机师傅问去哪儿，我报了娘家的地址。车开起来，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跑，连成一条光带。我靠着车窗，突然想起结婚那天，也是坐车，头纱老是勾到。我妈在车里一直帮我整理，手有点抖。 背包放在腿边，有点沉。我摸到侧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去年生日他送的口红，一直忘了用。壳子上还贴着小小的价签，折痕都旧了。我拧开，旋出一截，是那种正红色，在昏暗的车里看，有点发暗。 车拐了个弯，减速带颠了一下。口红“嗒”一声轻轻合上。我把它放回包里，看向窗外。快到我家那个老小区了，门口那家小卖部还亮着灯，招牌缺了一个字，这么多年也没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