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17日清晨,恩施方家坝刑场,刑场上有100多个台阶。国民党刽子手对戴脚镣的青年说:"你每上一个台阶,我就问你一次'回不回头'。你若回头,免于一死,若走完台阶还不回头,就枪毙!" 六年前,何功伟还是武汉一个书香家庭里的普通学生。1935年底,北平爆发"一二九运动",消息传到武汉,何功伟和万国瑞、范元甄等进步同学立刻行动,联络武汉大中学校学生,成立了武汉中等以上学校学生救国联合会,何功伟被选为常务干事。 示威游行之后,国民党政府开始通缉这批学生骨干,何功伟化名何明理,转移到上海,在全国学联担任常委,办刊物、起草文件,给《学生的呼唤》《学生之路》写时事评论。1936年8月,经唐守愚、胡乔木介绍,何功伟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那年他二十岁。 入党之后,何功伟改名何彬,七七事变后参与组建上海青年抗日救国服务团,任组织部长。同年11月,上海局势吃紧,党组织将何功伟调回湖北。 1938年7月,省委指派何功伟返回鄂南,开辟抗日游击根据地。 回到咸宁,何功伟做的第一件实事,是去找自己的叔父何寰桢谈话。何寰桢当时是当地民团团长,手下有人有枪。何功伟反复做工作,最终说动何寰桢在柏墩村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抗日游击大队。当年8月,中共鄂南特委成立,何功伟任特委书记。 这支队伍没能维持多久。同年12月,国民党一二八师师长王劲哉以"谈判"为名,将何寰桢诱捕杀害,咸宁国民自卫第二大队就此覆灭。是何功伟把叔父拉进革命队伍,也是他亲眼看着叔父因此丧命。 何寰桢的死没有让何功伟退缩,鄂南各县的游击队伍反而在他的奔走下逐渐重建,在武昌、鄂城交界的梁子湖一带,先后组起"樊湖大队""梁湖第二大队",合计一千二百人枪。 1939年6月,"平江惨案"发生,鄂南地下党组织再度遭受重创。何功伟组织同志分头撤离,自己只身辗转赶往重庆,向中共中央南方局汇报鄂南的真实情况。 1941年皖南事变后,国民党在国统区大规模清剿地下党,鄂西特委因内部出现叛徒,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何功伟本可提前转移,却为了掩护同志、销毁机密文件留了下来,最终被捕,押至恩施关押。 敌人没打算就这么杀掉他。何功伟的能量和人脉,国民党第六战区清楚得很。高官厚禄摆在面前,何功伟连眼皮都没抬。敌人又把何功伟年迈的父亲从咸宁接到恩施,逼着老人跪在牢房门口苦求。 狱中,何功伟给父亲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儿献身真理,早具决心,纵刀锯斧钺加诸颈项,父母兄弟环泣于前,此心亦万不可动。他请父亲把爱子之情,转移到天下无数万人之儿女、抗战死难烈士的遗孤、流离失所的难童身上。 这封信被截获,送到了国民党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手中。陈诚读完,在信后批了八个字:"至情至性,大节大义",反复叹息,说国民党里没有这样的人。 给妻子许云的信里,何功伟写道,告诉所有朋友加倍努力,把革命红旗举得更高,好好教养后代,继续完成未竟的事业。彼时许云已被南方局调往重庆,夫妻两人自此再未相见。 软硬两手都没能撬开何功伟的嘴,敌人才想出了那一百级台阶的法子。 方家坝刑场的石阶,从底到顶,一步一个问。何功伟脚戴铁镣,镣链磨破脚踝,一步步往上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