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公司那个信奉狼性文化、当众骂中年员工“油腻混日子、被淘汰活该”的总监老周，上

我前公司那个信奉狼性文化、当众骂中年员工“油腻混日子、被淘汰活该”的总监老周，上个月在商场楼下送外卖超时被客户骂的时候，帮他解围的，是三年前被他骂到躲在楼梯间哭的老吴。我和他俩共事了快五年，老周是出了名的“铁面总监”，开会永远把笔记本摔得震天响，部门墙上海报印着“结果导向，末位淘汰”，连年会发言都在说“职场不相信眼泪，没结果的人，活该被踢出局”。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的部门大会，老吴那时候母亲查出来癌症，每周要陪床化疗，经常请假赶方案，业绩掉了一截。老周当着全部门三十多个人的面，把老吴的报表狠狠摔在地上，指着他鼻子骂：“家里有事就滚回家照顾，别占着位置混日子！35岁了还没混到管理层，你被淘汰，就是活该！”我就坐在老吴旁边，看着他低着头，手指把裤缝攥得发白，全程没说一句话。散会之后，我在消防楼梯间撞见他，他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手里还攥着医院的缴费单。那时候老周常说，职场就是优胜劣汰，那些跟不上节奏的中年人，就是太懒、太油腻，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他从来不听任何解释，在他眼里，没结果，就是原罪。变故是去年年底来的。公司空降了个28岁的海归，直接接了他的总监位置，他被调去了没人管的闲职，没俩月，就收到了优化通知。之前听他闲聊过，他房贷每个月要还三万二，父母前年中风，常年要靠进口药维持，儿子读的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二十多万。被裁之后，他投了上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到最后，HR笑着说“我们想要更有活力、能扛住996的年轻人”。我上个月在人才市场偶遇过他一次，以前永远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攥着一沓简历，在各个摊位前转悠，连头都不敢抬。就是上周，我和已经升了部门主管的老吴约了在商场吃饭，刚到楼下，就看见一个外卖员慌慌张张冲进来，头盔压得很低，雨衣上的水蹭了一身，手机贴在耳边，一个劲地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到，您别投诉我。”他抬头找电梯的时候，我们都愣住了——是老周。他看见我们的瞬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餐盒都差点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走。老吴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他，接过他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客户说：“您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刚才是我们出餐慢了，跟骑手没关系，您要是有意见，直接跟我说，投诉也算我们的。”挂了电话，老吴直接在商家后台帮他报备了超时，免了罚款，拉着他说：“周哥，正好我们要吃饭，一起坐会儿吧。”饭桌上，老周全程低着头，手都在抖，一杯接一杯地喝水，半天憋出一句：“当年……是我不对。”老吴给他倒了杯热水，笑着说：“都过去了，那时候我也确实耽误了工作，再说，谁还没个难处啊。”老周那天说了很多，说他送外卖这俩月，才知道下雨天路有多滑，才知道等电梯的几分钟有多煎熬，才知道当年那些被他骂的员工，不是不努力，是背后扛着的担子，太重了。吃完饭，老周骑着电动车走了，背影佝偻，和当年那个站在年会领奖台上、举着奖杯意气风发的人，判若两人。老吴跟我说，他当了主管之后，从来不会当众骂下属，谁家里有事，他都主动帮着调班顶班。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毫无顾忌地往前冲，很多人能把手里的工作做完，已经是咬着牙在撑了。我突然想起老周当年在领奖台上说的话：“只有站在顶峰的人，才有资格说话，失败者不值得同情。”原来真的是这样，当你不再站在领奖台上，你才能看清台下那些咬牙坚持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