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一解放军少尉副连长转去厅属建筑公司任保卫科干事，月薪66元，谁知，第二年，他竟娶了个仙游的姑娘。 这名副连长叫李文祥，原是华东野战军老兵，刚从部队转业。没人会想到，他曾在济南战役炸开永镇门，在刘行歼灭战中单人炸毁地堡，又在平漂岛战斗中迫使守军缴械投降。 公司分给他一间十二平米的宿舍，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三屉桌，再没像样的家具。保卫科的活儿轻省，登记进出车辆，巡查工地料场，偶尔处理工人纠纷。 同事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他总摆手:“我一个粗人，别耽误人家姑娘。”直到第二年春天，工会组织去仙游植树，他才碰上个姑娘。姑娘姓陈，在镇里供销社卖布，李文祥帮她挖树坑，一锹下去，碰上石头，他蹲下身用手抠出来，顺手扔到路边。姑娘看他那双手，骨节粗大，指头全是茧子。 “你当过兵吧?”她问。 “你怎么知道？” “干活不躲，抠石头也不怕硌手。” 就这么句话，戳中了李文祥。战场上他见过太多人，有躲的，有怕的，有往后缩的。这姑娘不躲不缩，看人先看手，他觉着踏实。 那以后李文祥去仙游勤了。坐长途汽车，颠三个多钟头，姑娘家在镇边上的土坯房，他去了也不多话，帮着挑水劈柴，蹲灶台边烧火。姑娘妈偷偷问闺女:“这人比你大十来岁，工资也不高，你图啥？”姑娘低头纳鞋底，针脚走得匀实:“他手上有茧子，心实。” 转过年来他们办婚礼，公司食堂腾出一张桌子，买二斤糖块，大伙儿坐着喝茶。李文祥穿那身旧军装，浆洗得发白，扣子重新钉过。新娘穿红棉袄，自己扯布做的，针脚细细密密。保卫科长来敬酒，拍他肩膀:“老李，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娶媳妇这么大动静都不吭一声。” 李文祥端起茶缸子，里边是白开水:“战场上活下来的，能有个家，知足了。” 他从来没跟妻子细讲过打仗的事。有天晚上妻子翻抽屉，翻出个布包，里头包着三枚奖章、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十几个年轻人，穿着军装，勾肩搭背。她指着问这是谁，李文祥一个个说，这个是山东的，渡江时候没了；这个是江苏的，在上海郊区倒下的；这个是安徽的，没等到全国解放。 说着说着他不吭声了，妻子也不问了。她把布包仔细包好，放回抽屉，拿一本笔记本压上。后来她跟邻居说:“我们家那口子，心里装着一百多号人呢，我不能占满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月六十六块钱，刨去吃饭寄给老家老娘二十，剩下攒着。三年后他们有了孩子，李文祥抱着闺女在工地边转悠，看吊车起落，看脚手架一天天升高。闺女抓他手指头往嘴里塞，他由着她啃，那手上的茧子早磨平了，换成软乎乎的肉。 有回公司搞传统教育，请老工人讲革命经历，保卫科长推他:“李文祥，你上去讲讲。”他死活不干，躲到料场清点钢筋。别人问他为啥不讲，他蹲那儿抽旱烟:“有啥好讲的？炸城墙时候身边倒下多少人，我这命是白捡的，白捡的命还到处吆喝，像话吗？” 这话传妻子耳朵里，她什么也没说，晚上炒两个鸡蛋，温一壶酒，搁他面前。李文祥愣一下，端起酒杯，抿一口，烫得从嗓子眼暖到心口。 后来闺女大了，问他:“爸，你真打过仗？打死过人吗？”他正修板凳，停下榔头，半天才说:“打仗不是打猎，打死人不光彩，活下来也不全是自己本事。”闺女似懂非懂，跑去问妈。妻子摸摸她头:“你爸的意思是，人得记着帮过自己的人，别老记着自己帮过别人。” 公司后来盖了新宿舍，李文祥分到两间房，带个小厨房。搬家那天他收拾那几件破家什，翻出当年那个布包，打开看看，又包上。新家窗台高，阳光照进来，他把布包放在柜子最里头，用衣裳盖住。 他照旧每天去工地转悠，遇见年轻人毛手毛脚，就喊一嗓子“小心”。年轻人有时不耐烦，嘀咕一句“多管闲事”，他也不恼，蹲边上抽根烟接着转。妻子说他管得太宽，他说:“战场上不管闲事的人，早没了。” 这话妻子琢磨半宿，天亮时候说:“那你管吧，我给你做饭。” 李文祥活到八十二，走之前那两年有些糊涂，记不清人，有时候管闺女叫同志，有时候冲老伴喊“指导员”。清醒时候不多，有一回突然攥着老伴手，说:“那年去仙游植树，幸亏碰见你。”老伴眼眶红了，嘴上骂他:“老东西，一辈子没说过好听的话。” 他笑一下，又糊涂了。 火化那天老伴往他骨灰盒里塞个东西，孩子们没看清，光瞅着是个旧布包。有人问那是什么，她说:“他那些兄弟，陪着他，不孤单。” 六十多年过去，当初公司那个保卫科早没了，工地盖成居民楼。偶尔有老人坐楼底下晒太阳，说起从前有个转业干部，一个月挣六十六块钱，娶个仙游媳妇，过一辈子。 年轻人听着新鲜:“六十六块钱？现在够吃顿饭的。” 老人摇摇蒲扇:“那会儿六十六块，够养一家人，够养一肚子话不说，够养一百多号人藏在心里头。” 风穿过楼群，带来远处工地隐约的声响。那些声音和六十年前不一样了，可认真听，好像又能听见同一种动静，有人在里头干活，有人在里头过日子，有人把一辈子埋进土里，长出来些说不清的东西。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