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夫妻俩吃饭,两个菜一个汤。过年了,十几口人围一桌。 提前三个月就得订饭店。菜单翻来覆去地看,哪个套餐划算,哪个包厢够大。手指头在计算器上按了又按,一顿饭的价钱,抵得上平时一个月的工资单。 在家做呢?天不亮就得去菜场。鸡鸭鱼肉塞满后备箱,厨房从早到晚没停过火。洗切烧煮,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最后碗碟堆成山,油腻腻的灶台要擦三遍。 窗帘要拆下来洗,玻璃要里外都擦亮。犄角旮旯的灰尘积了一年,扫出来能搓个球。请保洁阿姨?一小时五十块,全屋弄完上千块出去了。自己干?腰酸背痛两三天,直起身子都觉得骨头在响。 车加满了油开出去拜年。高速堵成长龙,孩子在后面问还有多久到。亲戚家的客厅坐满了人,说的都是客套话。临走前还得塞红包,厚薄都有讲究。 新衣服不能不买。老人要体面,孩子要喜庆,自己也不能穿旧的。商场里转一圈,刷卡的时候听见滴的一声,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你抗拒的不是那张圆桌。 你抗拒的是那张圆桌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名为“体面”的账单。 它提前三个月就寄到了你手上。 钱和时间被换算成一道道必须上的菜。 一场场必须赶的场。 一件件必须穿的新衣。 疲惫成了这场盛大演出的唯一门票。 而团圆本身 反而成了谢幕时最遥远的那声锣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