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金庸设家宴款待聂卫平。保姆上了15只大闸蟹，聂卫平狼吞虎咽吃了13只。不料，聂卫平走后，金庸脸色一变，立马开除了保姆。 金庸与聂卫平的缘分，其实可以从一盘棋说起，也可以从一桌大闸蟹说起。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两人因文化交流结识，一个是写尽江湖恩仇的武侠大家，一个是少年成名的围棋尖子。 金庸自小在海宁围棋氛围里长大，对这门“黑白世界”一向着迷，看棋看到差点误了考试的旧事，他自己提起时还会笑。等聂卫平在中日对抗赛上屡屡得胜，他早已把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国手视作真正的高手。 所以到了1983年，当得知聂卫平要来香港授课，他不是只在酒桌上客套一句，而是提前打点家里，亲自擦拭桌椅，又叫人准备山珍海味，特别是请保姆多买几只肥美大闸蟹。 那天聂卫平刚进门，还没坐稳，金庸就郑重其事行起拜师礼，三叩九拜，态度诚恳。聂卫平连忙去扶，说长辈怎能向后辈磕头，金庸却坚持，认为求教就是求教，这份礼不能省。 拜师礼之后，两人围着棋盘从布局聊到收官，从过往经典战例聊到眼前流行定式，棋盘上黑白翻飞，棋盘外言笑晏晏。谈兴正浓时，菜也端上桌，青花瓷盘里十几只大闸蟹堆成小山。金庸一再叮嘱，当自己家吃别客气，还让保姆站在一旁帮忙拆蟹，只盼这位“师父”吃得尽兴。 谁知聂卫平一开吃就停不下来，像在棋盘上连下重手，一只接一只，吃到兴起时连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都解开了。蟹壳咔嚓作响，金黄蟹膏沾在手指上，在灯下油亮发光。到最后十五只里被他消灭了十三只，桌边人看得目瞪口呆。 站在旁边的保姆本就有些不解，眼神里渐渐多了轻视，嘴上还脱口而出一句“你可真好意思”。那一瞬间，刚刚完成拜师礼的师徒俩都觉得有些尴尬。聂卫平下意识向金庸道歉，自觉失态，金庸却笑着说，这顿饭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哪用得着道歉。 只是这句话在他心里始终像一粒沙。饭后送客回屋，他把保姆叫到面前，语气不重，却态度坚定，说你这样不尊重我的客人，让我很失望，明天不用再来了。那位已经在家里干了多年的保姆一再认错，终究没能留住这份工作。 后来金庸在专栏里写下“待客如弈棋，须留足余地，更须护住棋盘外的尊严”，没有点名那顿蟹宴，熟悉内情的人却都明白，他在意的是站在一旁评头论足的那道目光。 对金庸来说，一旦请进厅堂，就是上宾。无论客人吃了几只蟹，下了几手棋，只要在自己的席上，就不容别人带着鄙夷去打量。围棋讲究棋盘干净，不能有一粒灰，他待客也是一样，宁可辞退一个做事过关的帮手，也不愿让那点轻慢落在自己尊敬的人身上。 而站在另一头的聂卫平，看似只是在金庸家吃了十三只大闸蟹，后来才慢慢懂得，这背后是一个长他二十多岁的长者真心拜师的诚意，也是一位朋友在细节里护住他体面的用心。多年以后，每当他在棋院与朋友吃涮羊肉，说起那晚的事，总会笑着感叹查先生做人真讲究，像写小说那样讲究。 时间再往后推，金庸与聂卫平在棋盘上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往来，在生活里也互相见证了对方的起伏。聂卫平常年奔走比赛，两段婚姻都以失败收场，他自嘲“棋痴一生，终误婚姻”，也在访谈里承认，年轻时只顾着棋局，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把伴侣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 经历这些，再看金庸那句“待客如弈棋”，他愈发明白，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家人，尊重与体谅都贵在当下的一念，不在事后弥补。 2018年金庸辞世，聂卫平赶到香港，在灵前伏棺而泣，四十年棋缘在那一刻收束成一声长叹。太平山上的旧宅早已换了主人，当年的大闸蟹早成尘土，厨房里那套拆蟹小工具不知落在谁家柜子里，只有那副签名棋盘，还在棋院的陈列柜里静静躺着。 黑白棋子相对而眠，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落子。 这一老一少，在棋盘上较量的是胜负，在相处中守护的是体面与信义。那一夜十三只大闸蟹，最终成了一盘关于尊重的棋局，没有输赢，只有彼此心中落子无悔的爽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