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退休以后没事干，就喜欢跟低价团去旅游，有时200块钱5天包吃包住。他坚守一个原则，导游不管说什么，给饭就吃，给酒就喝，让我买东西没门。 上个月舅舅刷手机，看到个“黄海渔港3日游”，180块钱包吃住还送“现捞海带丝”，眼睛一亮就报了名。我妈在厨房听见了，端着菜出来劝：“你忘了上次去山里，住的房间墙皮都掉？这次又是海边，别再是漏风的破屋。”舅舅正往双肩包塞自己晒的虾皮，头也不抬：“放心，我带了老花镜和小手电，有问题咱能瞅见。”说着揣上降压药，把保温杯灌满凉白开，颠颠儿地跟着大巴走了。 车上人不算多，舅舅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姓刘，72岁，手里攥着个布包，紧张得手都攥白了。舅舅递过去一颗薄荷糖：“大姐，头回跟团？”刘奶奶点点头，声音发颤：“孩子们忙，我想看看海，听说这儿便宜……”没说两句就开始晕车，脸色蜡黄，舅舅赶紧把自己靠窗的座位让出来，又从包里摸出个小药盒，倒出片晕车药：“含着，我这药不嗜睡，比你那塑料袋里的管用。” 第一天住的是渔民家改造的民宿，二楼房间正对着渔港，木窗一推就能闻见咸腥的海风。晚饭是鲅鱼饺子、清蒸海蛎子，刘奶奶吃得少，舅舅看出她心思：“是不是怕花钱？这180里都含着呢，你看这饺子馅儿，鱼肉多菜少，比城里速冻的强十倍。”说着给她碗里又夹了两个，“明儿我带你去码头，教你挑海鲜，保准不挨宰。” 第二天导游小孙带大家去“海洋特产超市”，说是当地渔民自己开的，卖虾米、鱿鱼干。一进门店员就围着刘奶奶推销：“阿姨您看这鲍鱼干，给孙子炖汤最补，880一盒。”刘奶奶摸了摸布包，眼神发亮又发怯。舅舅凑过去拿起一盒，眯眼瞅包装：“这生产日期咋模糊不清？”又捏起一块虾米闻了闻，“腥气里带点霉味，陈货吧？”店员脸一红：“大爷您懂行啊……”“我年轻时在水产站干过五年，”舅舅掏出老花镜戴上，指着货架底层，“把你那筐新晒的金钩虾米拿出来，别拿这装盒的糊弄人。” 小孙导游脸有点红，悄悄拉舅舅到一边：“大爷，我刚毕业，他们塞给我回扣让推销贵的……”舅舅拍了拍他胳膊：“孩子，挣钱得干净。你看刘奶奶，布包里是攒了半年的养老钱，想买点实在东西给孙子，你忍心让她花冤枉钱？”小孙咬咬牙，转身对游客喊：“大家先别急买，我带你们去后院仓库，看刚晒好的干货，按批发价算！” 最后一天返程，刘奶奶攥着舅舅的手不放，从布包里掏出双毛线袜子，针脚歪歪扭扭的：“这是我瞎织的，您脚爱出汗，穿上吸汗。”舅舅眼圈有点热，把自己带的虾皮塞给她：“回去给孙子做虾皮蛋羹，补钙。”刘奶奶抹着眼泪笑：“这辈子头回看海，还遇着你这么个好人。” 舅舅回家时，布包里除了送的海带丝、塑料盆，还有那双灰扑扑的毛线袜。他跟我妈显摆：“180块，看了海，吃了鲜饺子，还帮刘大姐省了三百多，值！”我妈点着他额头：“就你能，万一把人得罪了咋办？”舅舅摆摆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实在，人也不会亏你。”现在他还总跟老伙计说：“跟团不光是看景，是看人心——你帮别人一把，心里比吃海鲜还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