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秋，东北边境哨所扣留一个越境老头，浑身补丁，背个破麻袋。战士检查麻袋，倒出来全是冻硬的土豆，唯独贴身内衣缝死个小夹层，剪开一看，里头藏着张发黄的满洲里地图，上面用铅笔标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终点画了个圈——圈的位置正是我们刚建成的秘密仓库。 审讯室的煤油灯把墙照得忽明忽暗，老头坐在板凳上，手缩进袖子里，指甲缝里还嵌着泥。王排长把地图推到他面前：“老丈，这圈是仓库，您一个过路人，咋画得比俺们哨兵还准？”老头眼皮垂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句：“俺……俺就是个要饭的。” 旁边小战士急了：“要饭的背一麻袋冻土豆？这玩意儿能当饭吃？”王排长没说话，捡起个土豆掂量，突然“咦”了一声——土豆脐眼里塞着团油纸，剥开一看，是半片揉皱的照片，上面个穿粗布褂子的年轻人，笑得露出俩虎牙。 老头猛地扑过来抢，被战士按住，眼泪“唰”地流下来：“那是俺孙子！俺孙子柱子！”他抽噎着说，柱子三年前被抓去修铁路，临走前塞给他这照片，说“爷爷，俺在满洲里等你”。后来听人说铁路通到山里仓库，他就凭着记忆画了路线，背土豆是怕路上饿，夹层里的地图是怕弄丢了方向。 “俺就想看看，他说的仓库是不是在这儿，他还在不在……”老头抓住王排长的胳膊，指节发白，“求您了，让俺去瞅瞅，俺就远远看一眼，不碍事……” 王排长心里发酸，让人去仓库打听有没有叫柱子的年轻人。傍晚时分，通讯员跑回来喊：“排长！找着了！仓库炊事班有个叫李柱的，山东口音，左胳膊有个月牙形疤！” 老头跟着去仓库时，腿都在抖。炊事班门口，一个系白围裙的年轻人正劈柴，听见动静回头。老头盯着他胳膊上的疤，突然嚎啕大哭：“柱子！俺的柱子啊！”年轻人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地上，愣了愣，猛地扑过来抱住老头：“爷爷？你咋来了？” 原来柱子当年修完铁路就参了军，因为熟悉地形被分到仓库当炊事员，一直想着写信，可不知道爷爷在哪儿。麻袋里的土豆滚了一地，有个还裂了缝，露出里面星星点点的芽——那是老头从老家带来的种薯，想着要是找着孙子，就一起种点土豆。 后来战士们才知道，老头走了半个月，白天躲着巡逻队，晚上摸黑走，冻土豆啃了一路，就为了照片上那句“俺在满洲里等你”。有些承诺不用写在纸上，就藏在冻硬的土豆里，刻在磨旧的照片上，跟着脚步翻山越岭，非要走到那个叫“团圆”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