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南京军区副参谋长王近山中将前往金寨视察，顺道去往第12军某部医院看看。一进入医院，撞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军医，王副参谋长一把拽住。谁料女军医一回头，竟开口就喊：“爸爸，您怎么来了？” 金寨这家医院不大。那天中午，王近山刚踏进楼道，靴子还带着外头的尘土。 王媛媛拎着病例匆匆往外走，拐角处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袖子，抬头一看，愣了几秒，喊出声的只有两个字：“爸爸。”几位护士对视一眼，这位老军官就是传说里的“王疯子”。 父女回到值班室坐下。王媛媛挨着床边，把自己调到金寨后的日子说给父亲听，住在哪儿，怎么值班，忙到几点睡觉。 提起上级来视察，她顺嘴加了一句：“上次李德生也来了我们医院……” 这句话刚落地，屋里的气氛立刻变了。王近山抬起头，目光一下子紧起来：“你刚才说谁？”王媛媛没觉出不对，又把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还想接着讲那天的细节，就看见父亲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背绷得笔直：“李德生，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一顿训来得突兀，王媛媛只觉得委屈，站起身推门出了屋，在走廊尽头站着，眼泪悄悄往下掉。 红四方面军时期，队伍里有个年轻团长，打仗不要命，往往第一个往前冲，战士们背后叫他“王疯子”。后来部队并入一二九师，刘伯承治军严，军纪厉。有一次长途行军，他看到队尾有一辆马车，脸当场冷下来，快步追过去准备训人。帘子一掀，车里坐着的是韩岫岩。 刘伯承认出来，收了火，笑着说一句“原来是王夫人”，批评就此打住。韩岫岩是军中有名的美人，也是王近山的妻子，这句“王夫人”，背后是他从战场上拼回来的战功。刘伯承公开评价王近山，用“智勇双全，难得的猛将”。 抗战、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接连打下来，王近山一次次出现在作战命令和立功通报里，看上去一路高升。 新中国成立后，枪声停了，麻烦换成了家庭和生活。王近山性子没变，婚姻先出问题，离婚官司打到桌面上，关于他生活作风的议论在军内外传开。 材料一层层往上送，送到了中南海。 毛主席听完情况，心里火大，作出处理：军衔从中将降为大校，北京军区副司令员职务被撤。对一个习惯拿脑袋往前线送的猛将来说，这一下比中几颗弹片还难熬。 后来风向变化，他被下放劳动，干粗活。他知道，档案上那几行字会跟着自己很久。 七十年代，局面松了一些。许世友等老战友站出来替他说话，承认他有毛病，也强调他打仗有本事。中央权衡之后，给了一个机会，把他调到南京军区，任副参谋长。职位比早年差了一截，他能回到部队，已经满足。从那以后，说话做事都收敛许多，嘴边常念叨“影响”。 他对称呼格外敏感。对外要讲分寸，对内也不敢大意。李德生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分量更重。 从红四方面军起，李德生就跟着他一起打仗。抗战时同在一条战线，解放战争里一起推演战役，入朝作战时也在同一方向。有一次战斗打得凶，是李德生冒着火力，把他从阵地前拖下来的。这种救命之恩，让两人成了生死之交。 按年纪算，李德生比他小一岁，早期职务也低一些。照老规矩，这样的战友到了家里，应当被孩子叫一声“李德生叔叔”。在值班室里，王媛媛直接喊名字，在他听来，不光是没把这位老战友放在合适的位置，也没顾得上如今对方的身份。 建国之后，李德生的路越走越高，当过总政治部主任，当过北京军区司令员，在毛主席提拔下进入中央政治局常委，又担任中央副主席。这样的职务，直呼其名都显得轻率，更别说金寨是“将军县”。 那句“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说给女儿，也像是在提醒自己。王近山怕，有人恰好在门外听到半句，转头就成了“王近山的女儿直呼中央领导大名”，再往上添油加醋。吃过一次大亏的人，多一层防备。 气头过去，人冷静下来。他推门出去，在窗边找到女儿，先认下“不该对你发脾气”，再把前后的缘由讲给她听，把战场上的那次救命，把李德生如今的职位，说清楚，也叮嘱她，以后提起人名要留个心眼。 王媛媛听完，明白父亲不是无理取闹，承认自己嘴快，以后会注意称呼。父女站在窗边，谁都没再提刚才那些重话。 七四年，医院给王近山下了新的诊断：癌症。 住院以后，老战友陆续来看他，李德生来的次数最多。病房不大，两个人握着手，说这些年的起落。 四年之后，病情拖到尽头。 弥留之际，他嘴里反复念叨：“李德生带人上去了，我就放心了。”听见这句话的人都清楚，这一辈子起落这么多，留在他心里的，是战场上的那些画面，还有那几个可以托付生死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