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延安卷烟厂快垮了。工资发不出,几十万箱烟堵在仓库里卖不掉,整个厂子死气沉沉。厂领导跑断了腿,最后把求救电话打给了当时如日中天的“烟王”褚时健。电话那头,褚时健没半句废话,就三个字:“等着我。” 那年他已年过花甲,身份是红塔集团的一把手,全国烟草圈里说一不二的人物。挂断电话,他没有召开会议,也没授权下属,全程亲自操刀,连夜收拾行李从云南出发。 几十个小时的旅程,他坐的是绿皮车的硬座,又冷又挤,车厢里弥漫着油烟味。这一路他没睡,翻着随身带的技术资料,一页页记笔记,把能想到的问题罗列得密密麻麻。 到站后没去宾馆,不听欢迎词,直接去了车间。他蹲在烟丝堆前,把烟丝放进嘴里嚼了一口,又走到烤炉边感受残温。设备是老的,工艺也乱套,烟叶混杂没区分,火候控制不严,香味全跑了,剩下一嘴呛人味。 烟叶本身不差,是工艺糟蹋了好料。包装更是瞎搞,印着些花里胡哨的图案,还卖得不便宜,群众根本不认。产品滞销问题不是出在用户认不认可,而是厂子自己没打磨好。 褚时健没有写方案,没有教师爷的腔调,带着几个技术人员直接上手。围绕陕北烟叶的特点,重新调整配比,加工参数改到每一度都精细标准。烘烤过程他蹲在设备旁,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温度变化,烟丝干湿度他亲自检测。 为了节省成本,他删除了几道不必要的工序,还重新设计了烟盒包装,用素净的红字和宝塔图案取代烧钱的复杂印刷。成本降了三成,产品整体不光更好抽,也更实在了。 产品焕新,销路却没开。他开口调动红塔的渠道资源,主动替延安介绍给西北地区的烟草专卖系统。他定了规矩,货先铺,卖出去再结账,卖不动就收回。这是用红塔的信用在做保票。 他还拍着技术员的肩说,靠纸上谈兵没用,你们得学会自己跑,跟村口的小卖部聊,跟矿区的食堂讲薄利多销。厂里的销售员听得进心里,开始一站一站跑,烟越卖越多。 原本没几个工人愿意干的焉活,褚时健白天站现场,晚上带着人加班改数据,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工人们看急了,也跟着主动留下来干活。一个月不到,积压的几十万箱库存加工完了,很快卖掉了。 工资补发,宿舍点上了灯,停了几个月的车间,机器重新响了起来。厂长想给他发奖金,他一句话拒绝了。只拿了一瓶延安的小米,说要带回云南尝尝。他留下一句嘱咐,让大家继续干下去,厂才能活。 红塔内部有意见,说核心配方轻易外传就是扶起竞争对手。他没多解释,只说自己当年也靠别人搭过一把手,那是命。他知道,要是只管一家独大,行业里剩下的都得烂,这种局面对国家没好处。 延安卷烟厂这场硬仗打完,运转了一段时间。后来全国烟草合并,厂子逐步边缘化,品牌被整合,很多当年的人调走。可这段经历在延安厂没消失,老职工聊起他,从不吝啬一句敬重。 几年后褚时健因为风波离开烟草系统,转身上山种橙。他什么都不懂,从土壤到水源一个个问题啃下来。工棚是自己搭的,把简易床放在橙树边,碰到橙子病虫害就彻夜看书试验,干旱就带人修引水渠,刚种两年就来了一场霜冻,大半橙树被冻死,他急得整夜不睡。 熬了几年,橙子丰收了,可却卖不动。他守着仓库犯愁,就在这时,延安卷烟厂送来了订单,还写明了比市场价高出一成。他指着订单一行“136吨”的字,一下没说出话来。 橘子被当成福利分发给厂里每一个人,卡片上写着一段话,说这些果子是恩人种的。褚时健让老伴亲手写卡、贴纸条,一箱箱打好包,说这是回礼不是买卖。 一来一回隔了十八年,那一批批从仓库运出的箱子,像是当初那些堵在车间烟丝的回响,也像是搬运到了山头上的一份感情。厂子的陈列柜里如今还摆着那瓶小米和一叠手写笔记,是新进工人参观时必须讲解的一部分。 有人说他帮那么多厂是不值当,放着红塔那摊大事业不管,花时间去管别人家的命运。他不在意,早年在戛洒的糖厂快倒的时候,也是靠着人帮,加上自己咬牙才爬出来的。他看重的不是对等交换,而是能不能拉别人一把。 一辈子做实业,他话不多,只说两个字,实在。他信的是产品,信眼前这地能种出点啥,是不是配得上工人的劳动。 有些人名垂青史,有些人淡出视野,而有些人,在别人最难的时候搭了把手,后来别人记了一辈子。这个账本算不了利息,也不挂在业绩榜上,可在人心里,过得去。 这世上从没有净赢不输的局,但实实在在做事的人,总不会空手走完。 信息来源:界面新闻《【中国企业家】褚时健:我已经甘心了 我筋疲力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