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那个”却丢了“性命”。昨天回乡下老家，看到一户人家在办丧事，听村里人说，死者是一个72岁的老头，本来身体比较硬朗，却因“性”丢了性命。这老头姓周，村里人都喊他老周。 老周这个“性”啊，是性子，是倔。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他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城里安了家，接他去，他住不惯。不是嫌楼高，是嫌没声响。他说城里静得吓人，晚上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他回村就琢磨一件事：要把村东头那条被冲垮的小石桥给修起来。那桥有些年头了，他小时候就在上面玩。前年夏天山洪冲垮了一半，村里年轻人少了，就一直没人管。老周说，桥那头还有几亩地，还有上山的小路，断了，就像人断了条胳膊。 他自个儿捡石头，和水泥，每天天不亮就推着小车去桥边。村里人劝他：“老周，别折腾了，上面说不定啥时候就来修了。”他脖子一梗：“等他们？等到我入土？”他屋里的老式收音机吱吱呀呀响着，他就在那声音里，一块一块地砌。 出事那天是个闷热的午后，知了叫得人心烦。他大概是想赶在雨季前把最后一点桥面铺好。一块百来斤的条石，他非要自己搬。王婶在河边洗衣服，看见他憋红了脸，青筋都暴起来，喊他放下，找个人搭把手。他摇摇头，咬着牙往上挪。 脚下一滑，连人带石头摔进了河里。水其实不深，可石头压住了他的腿。等村里人闻声赶来把他捞起来，人已经不行了。 丧事办完，儿子整理遗物，看见他床头有个本子，里面一笔一画记着：某月某日，买水泥三袋；某月某日，捡到合用的石板五块……最后一页没写字，用圆珠笔画了座歪歪扭扭的小桥，桥画得挺结实。 昨天我离开时，特意绕到村东头看了看。那桥居然已经修好了大半，剩下的缺口，不大不小，正好像是一个人的位置，空在那里。河水哗哗地流过桥墩，声音传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