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毕业后托关系进了国企，第一年春节回家，父亲在饭桌上说：“帮你打点花了八万六，

儿子毕业后托关系进了国企，第一年春节回家，父亲在饭桌上说：“帮你打点花了八万六，这钱你得还。” 儿子没搭腔，放下筷子进了屋。年初三他就拾掇拾掇行李回了城，临走往客厅茶几上放了张银行卡。从那以后他再没回过家，电话也接得少。每个月五号，固定往卡里打两千，雷打不动。 城里的日子，并不像父亲想的那样光鲜。儿子租了个朝北的小单间，冬天冷得像冰窖。那笔债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工作卖力，话却越来越少。办公室的老油条们常使唤他，他也只是闷头做。夜里加班回来，楼下快餐店的灯还亮着，他常买份最便宜的炒饭，坐在塑料凳上吃完。手机屏幕偶尔会亮，是母亲的短信，问他吃饭没。他盯着看一会儿，回个“吃了”，然后锁上屏幕。 第三年秋天，公司有个去西部偏远项目部的名额，没人愿意去，他主动报了名。领导拍拍他的肩，说年轻人有闯劲。他没告诉家里。出发前，他去银行查了余额，又把当月两千块转了过去。柜台机器嗡嗡作响，他想起老家院子里也有类似的声响，是那台老旧的洗衣机。 项目部在戈壁滩边上，风沙大，条件苦。但他却觉得比在城里舒坦。活干得实在，同事也简单。一天傍晚，他正核对图纸，手机响了，是父亲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那头风声很大，父亲的声音混在里面，听不真切，只反复问：“你那边……吵不吵？” 他说：“还行，有点风。” 父亲哦了一声，停顿了好久，才说：“你妈让我问你，钱……够用不？” 他望着窗外无边的昏黄，说：“够。” 又是沉默。然后父亲像是突然下了决心，语速很快地说：“那八万六，我跟你妈用不着。卡就放在你房间抽屉里，密码是你生日。”说完，电话就挂了。 他举着手机，站在原地。戈壁的夕阳正沉沉下坠，把整个天地染成一片暗红。他忽然想起毕业离家的那个早晨，父亲在车站外抽烟，背影被烟雾笼着，看不清表情。 过年时，他回了家，没提前说。推开院门，父亲正在扫雪，看见他，扫帚“啪”地掉在地上。母亲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饭桌上，父亲给他夹了块肉，嘴唇动了动，最后说：“瘦了。” 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推到父亲面前：“项目部有补贴，钱我攒够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年，项目完了，我可能调回省城总公司。” 父亲没看卡，只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一下。玻璃发出“叮”一声脆响。屋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