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夏天,汾水河边的芦苇丛里,肖万世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长矛,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河中央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日本兵正嘻嘻哈哈地搓澡,步枪堆在岸边石头上,枪栓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 这时候冲出去?肖万世往身后瞅了瞅,三个战友的眼睛都盯着他,早上出来侦察时谁也没想到会撞见这场景,四个人只有两把步枪,子弹加起来刚够填满一个弹匣。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木柄被汗水浸得发潮,日军的哨兵背对着他们,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河水哗哗地流,把日本兵的笑闹声送过来,肖万世突然想起上个月在神头岭,也是这样的草丛,他握着这根长矛刺穿了第一个鬼子的喉咙。 那时候枪少,团长说能拿什么杀人就用什么,他慢慢蹲下身,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三条线指向河对岸。 左边两个战友负责解决哨兵,右边那个往上游挪五十米,等他扔手榴弹就开枪。 自己呢?肖万世盯着那堆步枪,心脏砰砰地撞着肋骨,太阳爬到头顶时,第一个日本兵站起来要穿衣服。 肖万世猛地站起来,手臂抡圆了将手榴弹扔向武器堆,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他听见左边传来闷响,两个哨兵已经倒在芦苇里。 河水炸起的水花还没落下,他已经踩着石头冲到岸边,抓起一把三八式步枪就扣扳机。 光着身子的日本兵像被烫着的蚂蚱,在河滩上乱蹦,肖万世的子弹打空了,顺势把枪一扔,抄起那根两米长的长矛。 这玩艺儿比刺刀好用,他在长生口战斗时就试过,捅进鬼子肚子里再一拧,对方连哼都来不及哼。 八分钟后,河滩上只剩下河水还在哗哗地流,肖万世数了数,二十三具尸体,二十三支步枪。 战友从鬼子衣服口袋里掏出块怀表,表盖裂开了,指针停在十二点十分。 他把怀表揣进兜里,突然发现自己的草鞋在刚才的冲锋中跑丢了一只。 后来有人问他当时害不害怕,肖万世总是挠挠头,1937年鬼子烧了他家房子那天,他带着六个同乡投奔129师,领到的第一把武器是把豁口的大刀。 他连夜削了根硬木杆,把铁匠铺捡的铁片镶上去,做成这根长矛,那会儿才真叫害怕,怕还没报仇就死了。 1945年日本投降那天,肖万世正在河北老家帮乡亲们修房子,部队派人来,说要提拔他当团长。 他看着院子里晒的玉米棒子,摆摆手说俺打仗就是为了能回家种地。 后来他把那根长矛劈成三段,做了个锄头把,2009年冬天,肖万世的孙子在整理遗物时,从一个旧木箱底翻出块裂了盖的怀表。 表盖内侧贴着张纸条,是老人歪歪扭扭的字:1938年夏天,汾水河的水很凉。 旁边还压着半片生锈的铁片,那是长矛上掉下来的,现在那块怀表挂在雷波县纪念馆的墙上,秒针早就停了。 讲解员说这是当年八路军灵活作战的见证,可肖万世的儿子总觉得,他爹留着这东西,可能就是想记住那天没穿草鞋跑过河滩时,脚底板被石头硌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