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2月下旬,天山深处的积雪刚刚松动,修路工地上一片忙碌。杨勇站在山口,望着蜿蜒的公路,身上的棉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两年前他奉命抵达新疆,如今交通工程有了眉目,他却惦念着另一桩事——请几位老首长的夫人到边疆走走,换个心情。 杨勇清楚,这些大姐大多守寡多年,生活清苦,政治压力也大。一次饭后,杨勇对妻子林彬说:“人要活得痛快,别怕路远,把她们请来,见见大草原的天。”短短一句,定下了此行方向。 故事若只停留在“邀请”二字,并不起眼,可要在“非常时期”动用军区专机,接四位特殊身份的夫人来回新疆,政治风险不可小觑。此时北京气氛紧绷,江青在中南海频频发声,拉人、排人两手都用。1974年6月,江青曾给杨勇寄过“绝密信”,不过只是几份《国内动态清样》。杨勇把信封拍回北京,态度明白:不站队,不吹号。江青碰壁之后,便盯上他的一举一动。 3月初,军区值班飞机准备例行换班。杨勇拍板:林彬随机进京。林彬在沈阳、北京两地搬家惯了,这趟却是新差使。她在首都只停留一个白天,先后登门拜访何莲芝、林月琴、王定国、李贞。四位大姐听罢邀请,先是诧异,继而齐声说:“去!换个地方透透气。” 3月14日清晨,三叉戟掠过戈壁。机舱里人不多,却身份不凡。除四位夫人,还带着子女与工作人员,总共二十余人。飞机降落乌鲁木齐,雪线映着晨光,旅客们透过舷窗发出惊叹。入住延安宾馆后,林彬负责吃住行程,女儿京京成了小导游。 随后的两周,她们游南山牧场,逛八路军办事处旧址,尝库尔勒香梨,忙得不亦乐乎。老大姐们想买玉石手镯却囊中羞涩,林彬默默垫付。杨勇笑称:“军中无戏言,账记在我头上。”闲暇时,几位夫人到杨勇家,参观他那一亩菜地。黄瓜、苦瓜长势喜人,一行人边拔菜边打趣:“离京三千里,倒像回到了延安。” 然而,风声很快传到北京。4月上旬的政治局碰头会,江青拍桌:“有人搞‘寡妇集团’,居然西征!”“四寡妇西征”一词当场抛出,语气尖刻。会后,她派人秘密赴乌鲁木齐,调查这批“敏感人物”的一言一行。 调查组抵达时,自治区正筹备20周年庆典。档案、行程、住宿清清楚楚,唯一能挑毛病的,是杨勇安排看电影《春苗》——几位夫人提前退场。调查组无功而返。江青依旧咽不下这口气,但更找不到突破口,新疆距离首都三千公里,临时指令难敌天山阻隔。 4月末,参观日程结束。四位夫人带着哈密瓜干、葡萄干、玉雕首饰登机返京。送行那天,乌鲁木齐的风沙比往日小了许多。杨勇在停机坪轻声嘱咐:“回去替我向党组织报告,新疆安定得很。” 此后数月,江青偶有冷箭,但无济于事。国庆当天,自治区大庆如期举行,杨勇检阅部队,林彬陪同中央代表团观礼。大漠里礼炮隆隆,庆典照常进行,“四寡妇西征”成了未曾落地的传闻。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逝世。消息传来,杨勇立即布置军区加强战备,确保边防线稳固。经历多场战争与政治风浪,他深知“枪杆子里出安全”。一年后,中共十一大召开,杨勇当选中央委员,随即奉调回京。 1977年8月的离别夜,乌鲁木齐机场灯火通明。林彬望向远处的天山,低声道:“这四年多,苦也有,乐也有。”飞机拉起机头,雪峰在窗口渐行渐远。那场“散心之旅”留下的,只剩一纸荒唐的“西征”罪名与几段在沙枣花香里回荡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