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过午饭,我刚坐到沙发上,儿媳妇就殷勤地递给我一根香蕉,笑盈盈地跟我说:“妈,跟你商量个事吧?”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一定又有啥麻烦事来了,果不其然,儿媳妇说她想让我换个智能手机,她教我用! 香蕉在手里转了半圈,我眼睛就瞟到茶几上那部老年机,黑黢黢的外壳,按键上的数字磨得快要看不清了,充电线接口那儿还缠着圈橡皮圈,是前年小区门口修手机的老张给缠的,说能固定住接触不良的线头。 我把香蕉皮剥了一半,咬了口说:“换那干啥?我这老年机挺好,打电话、发短信,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字也清楚,按一下‘5’键,‘儿子’俩字就出来了,比你那触屏省事。” 儿媳妇把剩下的香蕉皮扔进垃圾桶,蹲在我面前仰着脸笑:“妈,您看妹妹(我女儿)在外地,她老说想跟您视频,看看妞妞(我外孙女),您这手机连微信都没有,多不方便。” 我把香蕉核吐在纸巾里,心里有点打鼓。上个月小区李大妈换了智能手机,跟她闺女视频时,不是找不着镜头就是误碰了挂断键,急得直拍大腿,最后还是换回了老年机。我这眼神,看报纸都得戴老花镜,能学会? 头天晚上吃完饭,儿媳妇把她淘汰的旧手机拿出来,屏幕擦得锃亮,跟块小镜子似的。她坐在我旁边的小马扎上,先教我解锁:“妈,您看,手指头按这儿,轻轻往右滑,就像平时您给饺子皮擀边儿那样。” 我手指头在屏幕上蹭来蹭去,要么没反应,要么“嗖”一下蹦到拍照界面,照片里我的大脸占了满屏,眼角的皱纹跟核桃皮似的。我赶紧把手机推回去:“不学了不学了,比纳鞋底还难,针脚歪了能拆,这按错了都不知道上哪儿改。”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摸出老年机想给老家打电话,问问我那盆养了十年的茉莉花怎么样了。儿媳妇披着睡衣从房间出来:“妈,我把妹妹的微信加上了,她这会儿刚送妞妞去幼儿园,有空,咱试试视频?” 我手一抖,老年机差点掉地上,赶紧按了挂断键:“别别,我这头发乱着呢,穿的还是旧棉袄,有啥好看的,浪费流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痒,妞妞上次打电话说画了幅全家福,一直想让我看。 那天下午我在阳台晒被子,听见儿媳妇在客厅跟我儿子打电话:“妈就是怕学不会丢人,您别催她,我慢慢教,等她自己想通就好了。”我捏着被角的手顿了顿,原以为她是嫌我跟不上趟,跟小区里那些用智能手机刷视频的老太太比,显得她当媳妇的不孝顺,闹了半天是我自己心眼小,想歪了。 晚上我起夜,看见儿媳妇房间还亮着灯,她趴在床上跟妹妹视频,屏幕里小孙女穿着红棉袄,举着张画喊“奶奶”。我站在门口没出声,画纸上歪歪扭扭四个小人,一个戴眼镜的(妹妹),一个高个子(妹夫),一个扎小辫的(妞妞),还有个头发花白的,旁边写着“奶奶”。 等儿媳妇挂了电话,一回头看见我,吓了一跳:“妈,您咋不睡?”我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发烫:“那啥……明天……你再教教我?我想看看妞妞画的画,那小人儿的眼睛,画得像不像我。” 儿媳妇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床上蹦下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客厅走:“现在就教!简单得很!”她把手机调成“老年模式”,字大得跟贴了膏药似的,先教我找微信图标:“您看这个绿泡泡,点它,就像点您那老年机的‘确定’键。” 我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戳,绿泡泡真的“开”了,里面第一个就是“妹妹”,头像还是妞妞三岁时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儿媳妇帮我点了视频通话,“嘟——嘟——”响了两声,屏幕上突然跳出妹妹的脸,后面跟着妞妞探出头:“奶奶!” 我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想捂脸,手指头却“啪”地按到了放大键,妞妞的眼睛占了满屏。儿媳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妹妹在那边喊:“妈,您别紧张,就跟平时打电话一样说话。” 现在我不光会接视频,还会给妞妞发语音。昨天她放学,用妈妈的手机给我发了条语音,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今天老师夸我画画进步了,我画了您种的茉莉花,明天发给您看。”我戴着老花镜,手指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好,奶奶等着看。”虽然“奶”字打成了“乃”,妞妞还是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一个小人举着大拇指,跟我平时夸她“真棒”时一个模样。 今天早上儿媳妇递给我一个剥好的煮鸡蛋,笑着说:“妈,您现在刷视频比我还溜,昨天我看您给李大妈演示怎么调大音量呢。”我把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可不,我这脑子虽然慢,但手巧啊,当年在厂里,我可是操作能手,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智能手机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妞妞发的茉莉花画上,叶子绿得发亮。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老年机,按键还是那么熟悉,但好像,也没那么离不开了。就像这香蕉,以前总觉得剥着麻烦,现在儿媳妇递过来,也能吃得挺香。日子嘛,不就是学着接受点新东西,就像接受孩子递过来的水果,甜不甜,尝尝才知道。
你是看到哪张图片开始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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