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无声，别意悠长王维的《送别》，从不是声嘶力竭的挽留，是淡得像山涧流云的怅惘，是禅意里的人间情味。“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 多寻常的一幕。古道边，鞍马暂歇，一碗酒递过去，话不必多，先暖了风尘。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的沉重，只是轻轻一问，你要去往何方？这一问，像山间的松风，清浅，却裹着不舍。君要走了，我不问归期，不问缘由，只问去处——这是王维的温柔，也是他的通透。人间聚散，本就如浮云来去，追问太多，反失了滋味。“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 君的回答，也淡。不是怀才不遇的愤懑，不是壮志难酬的悲叹，只是一句“不得意”，轻轻带过。然后说，要回南山去，卧在那片青翠里。南山是什么？是陶潜的菊，是王维自己的辋川别业，是人间烟火外的一片自在天地。不得意了，便归去，不是逃避，是回归本心。这一点，王维懂，所以他不问“为何不得意”，只懂“归卧”的安然。世间多少烦忧，都能被南山的月光、松涛抚平。“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这是整首诗的魂，也是王维的禅。你只管去吧，不必回头，不必挂念，我也不会再追问。你看那山间的白云，悠悠荡荡，没有尽头，就像我们的情意，也像这天地间的自在，从不会因为离别而断了。没有叮嘱，没有牵挂，却藏着最深的懂得。你去寻你的白云，我守我的青山，我们都在这天地间，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送别。王维的送别，从不是定格在离别的那一刻。他把别意，融进了山月、白云、松风里。没有眼泪，没有挽留，只有一份“君去我亦安”的淡然。这是盛唐的气象，也是禅者的胸襟——聚散离合，皆是寻常，心有山水，便不惧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