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粉事长沙人的日子,是从一碗米粉里捞出来的。天刚蒙蒙亮,街巷里的粉店就冒起了热气。矮脚的木桌,长条的板凳,早有熟客坐定,扯开嗓子喊:“老板,一碗肉丝粉,重码,加青!”那声音混着高汤的鲜香,在晨雾里飘着,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长沙的粉,讲究个“弹”字。早稻米磨成浆,蒸成薄薄的粉皮,再切成宽窄均匀的条,下水一焯,捞起来抖抖,根根分明,不粘不坨。筷子夹起一绺,吸溜进嘴,爽滑筋道,带着米香的清甜,这是米粉的本味,也是长沙人戒不掉的念想。码子是米粉的魂。长沙人吃粉,码子的花样能绕着桌子转三圈。最经典的是肉丝码,猪前腿肉切成细丝,加葱姜蒜爆炒,淋点酱油,炒得油光水滑,盖在粉上,香得人直咂嘴。牛肉码要炖得烂,牛腩切大块,加八角桂皮慢煨,炖到肉酥皮软,汤汁浓稠,拌着粉吃,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香。还有剁椒蒸鱼头码、麻辣子鸡码、甚至臭豆腐码,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长沙粉店做不出的。老长沙偏爱“双码”,一碗粉盖两样码子,吃得酣畅淋漓,才算对得起这清早的好时光。吃粉的讲究,还在那碗汤。骨头熬的高汤,清亮鲜香,烫粉的水是绝不能用来冲汤的。粉捞进碗里,舀一勺高汤,撒一把葱花、香菜,滴几滴香油,讲究点的还会加一勺自制的剁辣椒,红的辣,绿的鲜,白的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长沙的粉店,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装修,多是街边的小门脸,几张桌子,一个灶台,老板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却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熟客来了,不用开口,老板就知道他要什么码子,要不要加辣,放不放香菜。街坊邻里坐在一起,吸溜着粉,聊着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一碗粉的功夫,日子就变得热热闹闹。外地人来长沙,总想着去网红店打卡,可老长沙心里,最好吃的粉永远是家楼下那家。晨跑的大爷,上学的伢子,上班的姑娘,都在这碗粉里,吃出了长沙的味道,吃出了寻常日子的暖。这长沙的粉事,哪里是一碗粉能说得尽的。它藏在街巷的烟火里,藏在长沙人的舌尖上,藏在每个清晨的热气腾腾里,是刻在骨子里的,戒不掉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