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深度聊下《我的山与海》里方婉之这个角色。因为这个角色蛮厚重的。而谭松韵演的也很到位,是前几集观众看到的鲜活的、烂漫的方婉之,哪怕身世揭晓,依然保持着女性的韧劲与魄力,暴打渣男、演讲举报,以及只身离乡去深圳,都能看到她身上敢于承担,飒爽自由的女性气魄。但这就是方婉之性格的全部吗?并不是。尤其是这几集,她处世的细节、她与父亲关系,都更显露她更隐晦,敏感而充盈的内心情愫。
其实跳出表层的烂漫飒爽,方婉之从不是风风火火、冒失冲动的少女,她的每一步选择都有的放矢,骨子里藏着清晰的底线与准则,也展露了平凡女性在时代洪流里的清醒与柔软。如果用一句话定义方婉之的选择,最合适的就是剧中那句“用当下的窘迫,换未来的广阔”的旁白,她的每一次选择从不是对身世与困境的逃避,而是主动向命运伸手,为自己开启的全新的人生。
这份清醒与通透也藏在诸多细节里。比如夜宵摊前,面对连续数日偷看、看似不怀好意的陌生男子,她没有先入为主地敌视,反而在对方情绪失控时看穿心底的脆弱与善良,甚至愿意以一个拥抱赠予素不相识的人温暖。在那个年代的背景下,这份不设防的纯良,恰恰是她最本真的性格底色。包括对待闺蜜郝倩倩,她看似未经世事,却心思缜密入微,觉察出对方怀孕背后的不简单,可以说她继承了养母的聪慧与温润,不刻意显耀自我,却有着极强的逻辑判断力与共情力,这份内敛远比表面的烂漫更打动人。
而为自己和闺蜜讨要被克扣的年终奖,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争执,而是站在更高的视角,精准看穿领导克扣的核心缘由,然后有理有据,直言经济特区的意义从不是吃大锅饭,而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一句话戳中要害,怼得对方哑口无言。这便是方婉之的聪慧之处,做事有章法,为人有温度,维权更是有底气,从来深圳她就从不是横冲的莽撞,而是心中有尺、行事有度。
当然方婉之性格最幽深、最戳心的底色,终究也藏在她与养父孟思远的关系里,尤其是越看到现在越发现,方婉之跟养父的关系远比想象中拧巴,那不只是因为养父所以产生的生疏与规避,更是因为身世与过往产生了强烈的愧疚与不配得感,甚至是作为她女儿有一种羞耻心。
这种幽深的情绪在国产剧中很难看到,更很难呈现,但谭松韵却通过很多细节,让我们看到属于方婉之的心结。还记得当初方婉之跟父亲的关系吗?母亲去世撞到他跟李阿姨,她倔强而带着脾气的任性哭泣,但这份不设防的蛮横,才是作为女儿该有的安全感。但当他知道她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弃婴,身世曝光,她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安全感,猛然意识到这份宠爱,从来不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而是养父母倾尽善意的馈赠。
所以在她骨子里,始终认定自己是山里来的苦命人,根本不配做养父的女儿,不配拥有这干净又体面的人生。比身世更让她窒息的,是恩情重压。养父孟思远一生清廉正直,是她人生最坚实的靠山,为她铺路、护她周全,从未有过半分保留。可她非但没能报恩,反而接连给养父带来无妄之灾,被初恋韩宾利用,险些毁掉养父一生的仕途与清誉。这时候在她心里,自己早已不是被呵护的女儿,而是拖累养父的包袱、玷污他清白的污点,这份沉重让她连坦然的勇气都没有。
也正因这份原因,被愧疚压垮的方婉之,选择了最决绝的自我惩罚。主动割裂与原生家庭的联结,辍学南下深圳,刻意拒绝养父的一切帮助,这便是方婉之不配得感的深层逻辑,养父的爱太过干净、太过沉重,是不染尘埃的牺牲与成全,而她身上带着原生家庭的不堪、两者从一开始就格格不入。她打心底里恐惧,再靠近一步,就会继续拖累养父,唯有主动远离,把所有苦难扛在自己肩上,才是她能给养父最好的保护。
正因如此,我们才看到谭松韵演绎下那些戳心的细节,养父远赴深圳寻她,她眼里噙满泪水却极致克制,褪去了所有少女的任性,只剩超出年龄的懂事与疏离。和于姥姥通话时,满心惦记却不敢开口说回家,过年拨通养父电话,只剩一句客套的“祝你身体健康”,用工作忙遮掩归意。每一次克制的沉默、每一句生疏的问候,都是不配得感与亏欠心在作祟,都是属于方婉内心斑驳。
可以说《我的山与海》难得的剖开了这份复杂的父女情愫,而演员谭松韵也准确诠释了方婉之的一体多面。她是鲜活热忱、滚烫敢为、敢于承担责任的少女,也是敏感自卑、心怀愧疚、有万千情绪无法吐露的孩子。她的飒爽与柔软、果敢与不安、通透与局促,从来都不是割裂的,而是相融共生的复杂整体。正是这份对父女关系的深度刻画,让方婉之跳出了扁平的年代剧女主模板,也让《我的山与海》在时代的烟火气里,更藏住了最动人,最深邃,也最让人感慨的人性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