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的冬天,河北河间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光秃秃的庄稼地。王焦氏抱着怀里刚满周岁的女儿,蹲在漏风的土坯房门槛上,盯着屋檐下那串冻成冰棱的玉米棒子发呆。 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丈夫走的第二年,地里打的粮食连自己都喂不饱,怀里这个嗷嗷待哺的丫头,瘦得跟只小猫似的。正发着愁,村里那个专门给大户人家跑腿的刘婆子,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进了院子,进门就笑,露出那颗镶的金牙:“焦氏,你命来了。” 什么命?醇王府给刚出生的溥二爷找奶口,也就是奶妈。人家开的价码,一个月二两银子,管吃管住,逢年过节另有赏钱。王焦氏听完,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瘦小的闺女,又看了看屋檐下那串冻得硬邦邦的玉米,半晌没吭声。 刘婆子以为她嫌钱少,凑近了压低嗓子说:“那可是王府,摄政王的府上!伺候的是小主子,将来小主子长大了,你还能亏了?”王焦氏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那孩子太小了,还不知道娘在想什么。她最后问了一句:“能带着我丫头去吗?”刘婆子脸上的笑僵了僵,摇了摇头。 后来的事儿,史书里不会写。王焦氏把女儿托付给了隔壁的婶子,自己跟着刘婆子进了北京城。她走的那天,雪下得比头天还大,女儿在婶子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没敢回头。 进了醇王府,她才晓得什么叫天家富贵。溥二爷刚过百日,裹在明黄缎子的襁褓里,奶妈子丫鬟一大堆围着转。她这种奶口,是从几十个刚生养过的妇人里挑出来的,不光得身子干净,奶水足,还得模样周正,性子温顺。王焦氏被选上了,从那天起,她不再是王焦氏,而是“二爷的奶妈子”。 溥二爷,也就是后来的溥仪,打小就跟她亲。那些正经的嬷嬷、教引的姑姑,小主子见了就躲,唯独王焦氏一来,他才肯好好吃奶,才肯安生睡觉。夜里哭闹起来,谁哄都不行,非得王焦氏解开衣裳,把他搂在怀里,他才抽抽搭搭地安静下来。 一来二去,溥仪养出个毛病,都好几岁了,还离不开奶。可这毛病,宫里人说起来都脸红。 照规矩,皇子皇孙过了三岁,就该断奶了。可溥仪不干,哭起来能把半个紫禁城(后来他进宫里了)的瓦片都震下来。王焦氏没法子,只好由着他。这孩子也怪,吃奶的时候有个习惯,一只手非得摸着另一边的奶才行。起初小,没人当回事。等他长到七八岁,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这毛病还在。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瞧见了,一个个臊得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赶紧背过身去。这叫什么?这叫不成体统!叫有伤风化!可谁敢上去说?那是万岁爷!连太后都睁只眼闭只眼,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只能躲。 王焦氏自己呢?她一个乡下女人,懂什么规矩体统?她只知道,这孩子从断奶起就离开了亲娘,被抱进这深宫里,身边全是些弯腰驼背的太监和冷着脸的嬷嬷,没个人味儿。只有趴在她怀里的时候,他才像个孩子,才不哆嗦,才不害怕。她羞?她羞什么,她心疼。 后来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写过这事儿,说直到九岁,他才被强行断奶,奶妈被赶出了宫。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尝到离别的滋味,“哭了很久,觉得天下人都对不住我”。 其实说到底,那个所谓的“坏习惯”,哪里是什么毛病?不过是一个没娘的孩子,在冰冷刺骨的皇宫里,拼命抓住的一点暖和气儿罢了。王焦氏心里门儿清,可她不说。她只是每个月按时托人往河间老家捎钱,捎信,打听自己那个女儿长多高了,会不会喊娘了。捎回去的信,从来没人回过。她不知道,她走后的第二年冬天,她女儿跟当年的她一样,没熬过去。 紫禁城的风,比河间的北风还要冷,冷得能把人骨头缝里的那点念想都冻成冰碴子。她站在宫门口,望着溥仪被一群太监簇拥着远去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那年冬天,自己蹲在土坯房门槛上的样子。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