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累，是一种从身体里往外掏空的感觉。蹲在门口换鞋，蹲下去就不想站起来，手扶着鞋柜，凉凉的，像扶着一块石头。 思维也是虚脱的。想烧壶水，拎着壶站在水龙头前，水满了，溢出来，浇在手上才醒。想给手机充电，拿着充电器找插孔，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了半天。 在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亲人。 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在医院那些天，看着那张脸一天天瘪下去，像慢慢抽掉水的苹果。可知道归知道，当它真的来了，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走了。不是疼，是空。身体里有个地方，原来满满当当的，现在空了，风灌进去，呼呼的。 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补丁摞补丁。拿起来闻了闻，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太阳晒过的棉布味，混着一点烟草，一点老人特有的气息。我没洗，叠好，放进了柜子最里面。 愿人生慢慢走。 慢慢走，才能看清路边开什么花，才能听见风从哪边来，才能在某个寻常的下午，想起小时候谁给你买过一根冰棍，谁在雨天给你送过伞。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后来都成了最重的。 一切都是天意。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泡了杯茶，坐在窗前。茶凉了也没喝。看着对面楼一盏一盏亮起灯，想着那些灯下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可能在吵架，也可能在笑。生活还在继续，就这样，不紧不慢的。 我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有点涩，但还能咽下去。 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