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淞沪会战有多惨烈? 上海那年秋天的天色,总像被炮火熏黄。八十万中国军人被塞在一块沿海的小地方,对着二十万日军死扛,摊开账本:三十万中国官兵倒下,日军也有四万伤亡。“一寸山河一寸血”挂在嘴边,细节摊开看,这些血流得太重也太乱。 情形最刺眼的一幕,在收不住场的时候。 十一月五日,海面上又冒出一片灰影,日军第十军八万人在金山卫上岸,从背后抄了过来。前线还在和上海方向的日军硬顶,忽然发现自己成了夹心饼干,中间这块肉怎么动都不对。 四十万官兵被迫掉头,挤在几条公路上往内地退,道路不宽,车队、人流、炮架堆成疙瘩,成片队伍堵在路上。天上的日机压下来,机枪炸弹招呼,退路炸出一串串火坑,大撤退眼看着变成大溃逃,一路退到南京,难把部队拼回整块。 伏笔早就埋下去。 前线扛到骨头发软时,白崇禧就劝,上海地形狭长,背后是大海,不适合重兵死扛,主力最好抽出来,退到江南一线的永备工事上去,一段一段地顶着磨。总指挥心思挂在外交上,对布鲁塞尔会议和《九国公约》念念不忘,指望列强皱皱眉,日本收手。那会儿,美国还在给日本卖钢铁这类军需材料。前线得到的指示,经常只有一句“再抵抗几天”。 这“几天”拖成几星期,战线拖成一口绞肉机,列强不拦日本,反嫌中国在上海非军事区动了手。 往前看,淞沪这仗原本有个不同的开头。 最初在上海滩头登陆的日军,只有日本海军陆战队三千多人,加上侨民浪人,顶多四千,重武器也不多。国军这边捧出来的,是压箱底的家伙:八十八师、八十七师两支德械精锐,五万多人,后面拖着两个德式重炮团,还有三十多辆坦克,空军、水面舰艇也在一旁候着。 照这个配置,算盘很直白,在日本主力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口气把这四千人打回海里。 算盘好看,落子走样。 营地里有内鬼,日军提早得到消息,在滩头加紧修筑工事,火力点密密麻麻,暗堡战壕连成一片。张治中正准备进攻,收到上面压下来的手令,不准动手。 总指挥怕打得太狠,把外交的台阶砸没,又舍不得放掉这块“舞台”,脚步一软一软,最佳时机就这么耗掉。等到终于下定决心,日军已经稳稳扎下根,援兵一批批登陆,滩头那四千人越打越硬,战场节奏整个变了味,成了硬耗。 从那以后,淞沪不再是“打一仗吓退对方”的算盘,而是一口越陷越深的坑。国军精锐一批批往里填。德式坦克本该是拳头,结果在狭窄地形和舰炮、航空火力面前,成了显眼的靶子,很快被打成废铁。罗店那一带,十八军黄维的六十七师顶在最前面,日军炮火像倒水一样往阵地上浇,前沿阵地被说成是被炮弹“洗地”。 两个小时下来,一个整编师被打得七零八落,三个团长一死两重伤,连炊事员、文书都被拎上去拿枪顶在火线。战后清点人数,残下来的凑不出一个满编团。 其他援军也好不到哪去。 川军二十军从大后方赶来,刚到淞沪就被打得元气大伤,基本丧失战斗力。广西那几支“狼兵”,平时打仗凶,这回上去没多久就掉了大半人头,桂军六个师的伤亡压不住。 东北军六十七军两万人也埋在这块地上,连军长没能活着撤出来。 会战收尾时,第一军、十八军、几个德械师,再加上中央教导总队这批主心骨,全被磨去了大半,黄埔出身的军官成片倒下,基层官兵几乎等于全换了一茬。 对手那边,谈不上什么神兵天将。 日军打法,说白了就是老三样:炮火压制,步兵冲锋,再炮火,再冲锋,节奏死板。可这套“呆仗”,背后是多年训练磨出的默契,步炮协同说得过去,单兵素质扎实。 国军这里,不少将领包括最高统帅,当年都在日本读过书,底细被对面摸得门清,机动穿插做得少,战场上经常是一团团往前送,一师师接着顶,被前线官兵骂成“添油战术”,人一层层添进去,阵地反复争夺,付出的多,赚到的少。 打到后来,血越流越多,高层的算盘越打越拧巴。 一边想借上海这块舞台向世界摆出“誓死抗战”的架势,一边又不肯把话说死,希望哪天列强拍桌,日本就乖乖收兵。打得不狠,撤得不快,上海这块狭长的沿海平原,变成敌舰炮和轰炸机的练靶场。八十万主力被摁在这里挨打,把全国最顶尖的一批部队,一点点耗在黄浦江边。 等到金山卫那一记迂回砸下来,局势已经收不回去。 淞沪会战落幕时,中国军队损失的不只是三十万条性命,还有最难再凑齐的骨干和士气。 有句老话挂在嘴边,存人失地,人地还有机会;存地失人,人地要丢。战场上的官兵心里明白,自己不是没拼命,是下法太别扭。 后来南京那场保卫战,许多堡垒看上去还在,守的人却早已换了一茬。说起淞沪,嘴上说悲壮,心里总会打个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