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槌抡圆了砸下去，虎口震得发麻。旁边人递来一瓶矿泉水，我摆摆手，不敢接。这一停，后面整个队伍的气口就断了。 外头人光看热闹，看我们几百号人锣鼓喧天，阵仗搞得比谁都大，都在猜这笔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他们不知道，墙上贴着的那张红纸，写得一清二楚：鼓手，一天三百。舞狮的，三百。抬神像的，三百。这叫“人工费”，不是补贴，是明码标价的辛苦钱。 钱哪来的？村里几个做生意发了财的老板，每年到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一笔钱赞助进来。剩下的，靠族里凑，一家出十块，叫“人口钱”，谁家添了丁，名单上就多一个名字。 几千户人家，凑起来也是一笔大数。 这笔钱，村委会一分都碰不到。专门有个信得过的阿叔管账，一叠叠的现金就锁在祠堂的铁皮柜里。晚上活动结束，就在祠堂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桌子，一个计算器，一沓钞票，挨个名字喊，挨个发钱，领完的就在名字后面按个红手印。 这钱，贪不了。 真正的大头，其实不在账上。队伍每进一个自然村，那个村的头面人物早就备好了厚厚的红包，直接塞到领头的道士手里。这是村对个人的礼数，跟我们这笔“公款”不是一回事。 说白了，这种事只有人丁兴旺的大家族才玩得起。敲锣打鼓一整天，手上磨出的水泡，比发的钱还实在。 这根本不是一笔账，这是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