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亲戚之间见不得哪个好，其实说心里话，我巴不得他们一个个都过得比我强。 这不年还没过完，几个老表要出门了，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开头都是拜年问好，扯几句闲话，最后绕来绕去绕到借钱上。数目不大，两千、三千、五千的。我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不，一个个微信转过去了。 问他们咋回事，都说一样的话：过年钱花光了。 我一个月工资到手也就五六千，媳妇管着账。这几笔转出去，卡里剩多少我心里都有数。但人家张嘴了，又是亲老表，我能咋办？ 第一个打电话的是大舅家的老表。他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趟。电话里说，哥，过年花干净了，给老人买衣服、给孩子压岁钱、请亲戚吃饭，前前后后整进去两万多。现在回去的车票还没买，手头紧，能不能借三千，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 我说行，挂了电话就转了。 他收了钱，发了个抱拳的表情，说哥够意思。 第二个打来的是二姨家的老表。这个老表往年混得还行，今年说厂里效益不好，年底只发了基本工资。他不好意思空手回家，借钱撑了几天场面。现在要走了，兜里比脸还干净。问我借两千，说回去找到活就还。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转了。 他收了钱，说哥，啥也不说了，记心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姑家老表又发微信。不是打电话，是发消息，估计是不好意思开口。消息发过来一大段，说哥，方便的话借一千五，今年手头太紧，回去交房租还差点，你放心，我一定还。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筷子停在半空。媳妇问咋了，吃个饭还玩手机。我说几个老表都找我借钱。 媳妇把碗放下，看了我一眼：都借了？ 我说嗯，借了。 她半天没吭声，最后说了句：你看着办吧。 我最后还是把一千五转过去了。 说实话，我不是不知道这钱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为啥都找我——因为知道我脸皮薄，张不开嘴拒绝。找别人借，别人得盘问半天：干啥用？啥时候还？上次借的还没还吧？找我不费那个劲，我说不出那些话。 但我转念又想，他们为啥不找别人？还不是因为在别的亲戚那儿开不了口？谁愿意大过年的到处借钱？谁愿意低三下四张这个嘴？但凡手里宽裕点，谁愿意欠这个人情？ 都是被日子逼的。 初六那天，几个老表坐车走了。我刷朋友圈，看到大舅家老表发了一张火车站的图，配文：新的一年，加油干，争取年底能存住钱。二姨家老表发了个车窗外的视频，说：走了，明年争取早点回来。小姑家老表啥也没发。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就划过去了。 晚上躺床上，媳妇翻来覆去睡不着，问我：你说他们真能还吗？ 我说不知道。 她又问：那你还借？ 我说，都是亲戚，总不能看着他们路费都没有吧。再说了，万一哪天我需要帮忙，他们也不会看着我不管。 媳妇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嘟囔了一句：你倒是想得美。 我没接话。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这年头，借钱的是孙子，要账的是大爷。但我就是狠不下心说那个不字。总觉得，人家能张这个嘴，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你拒绝了，那点情分就薄了。钱没了能再挣，情分没了就真没了。 说到这儿，也不是想说自己多高尚。就是觉得，人在世上，谁还没个难处？你今天帮了别人，明天别人说不定就帮你。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还，就当是给亲戚帮忙了。一家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只是希望明年过年的时候，他们能跟我说一句：哥，去年的钱还你。 那我就知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