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民开始抱怨？藏羚羊太多了，多到什么程度？青藏公路上，浩浩荡荡的羊群，能把车队堵上几公里，司机们递烟闲聊，习以为常。但这“羊满为患”的抱怨，你听着，是不是有点奇怪？像是某种凡尔赛。因为就在不久前，这片土地上回响的，不是牧民的抱怨，是枪声。 青藏公路上，货车司机慢慢拉下手刹，摇下车窗，把烟递给旁边同行，前方的车队早已排了好几公里，车里的引擎都熄了，但没人焦躁，挡路的不是塌方，也不是风雪，而是一大群横穿公路的藏羚羊。 如果放在今天，这画面可能被游客拍成短视频，配上“又被堵了”，牧民们嘴上抱怨它们啃光草场、蹭花车，但三十年前，这种“烦恼”根本不敢想，当时的高原上，藏羚羊数量多到让人羡慕，不存在，那时的秩序，靠的是猎枪说话。 那时候欧洲掀起“沙图什”奢侈品热潮，其法语名尽显高雅，然而在可可西里，每条围巾背后皆是血腥算计，藏羚羊绒毛纤细，却不幸沦为制巾原料，这样的行为残忍至极，但要取绒必须先杀羊，一条围巾，意味着三到五只藏羚羊的生命被剥掉，巴黎、伦敦晚宴上多一条围巾，可可西里雪地上就多几具尸体。 那些年盗猎猖獗成工业化之势，装备精良的盗猎团伙驾乘越野车，手持自动武器，心狠手辣，短短几年间，高原藏羚羊数量从二十多万锐减至不足两万只，几近灭绝。 危急的时候治多县书记索南达杰挺身而出，起初，他还需兼顾整治非法采金，却发现相较装备精良的盗猎者，淘金客都算温和，他仅有几辆破车、几名护林员与紧缺经费，却毫不退缩。 十二次带队进山，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上与盗猎者生死对抗，一年多缴获上千张皮毛，挽救了成千上万只生命。 1994年1月，索南达杰于枪战中壮烈牺牲，零下四十度的酷寒将他塑成跪射姿态的冰雕，此景震撼华夏，也激发体制的行动力，促使保护行动加速推进。 他的死，让保护藏羚羊变成国家意志，随后，保护区升级，正规巡护队成立，装备齐全，通讯网络完善，青海、西藏羌塘、新疆阿尔金山跨区域联合执法，盗猎团伙再无藏身之地。 国际层面，欧美市场对沙图什下达禁售令，曾经闪耀奢侈光环的围巾就此失色，失去了买卖的驱动，杀戮的动力也随之消散，毕竟，唯有终止交易，枪声才会真正止息。 三十多年过去，如今青藏高原上，约三十万只藏羚羊奔跑，野牦牛回来了，藏野驴撒欢，雪豹在岩石后探头，司机在路上递烟的动作，不只是无奈，而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几公里的“堵车”，是自然界给人类的馈赠，是当年流血未白的最好证明。 牧民的“抱怨”，其实是最奢侈的和平，高原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拥挤、嘈杂，但充满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