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背影 腊月二十九,母亲在厨房里忙碌了一整天。灶台上的蒸汽氤氲着,她的背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剁肉馅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是这个家不变的心跳。我知道,她在准备我最爱吃的饺子。可她不知道,我买了初二的返程票。 除夕夜,电视里的春晚热热闹闹。父亲坐在沙发一角,目光不时掠过我的侧脸。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地往我碗里夹菜。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他花白的鬓角。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对父母而言,过年不是节日的欢腾,而是与儿女短暂的相聚。他们用一年的等待,换来几天的团圆。 大年初一的阳光下,母亲拉着我看她新种的月季。“开春就开花,你下次回来就能看到了。”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话里的期盼。父亲在一旁修剪着葡萄架,动作缓慢而仔细。这个院子,这些花草,都是他们填补时光的方式。他们精心打理着这个家,只为让儿女回来时,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离别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初二清晨,母亲执意送我到村口。薄雾中,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在那里。车子拐过山坳,从后视镜里,我还能看见那个不肯离去的黑点。父亲说,每次我们走后,母亲都要在村口坐很久。那一刻我才明白,对老人而言,过年是一场盛大的欢喜,也是一次漫长的失落。 回到城市的出租屋,打开母亲塞进行李的吃食。酱牛肉切得整整齐齐,腌好的酸菜用保鲜袋分装成小份,甚至还有一包已经煮熟的土鸡蛋。这些都是她偷偷放进去的,就像她把思念藏在每个不经意的角落。电话里,她总是说:“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工作。”可我分明听见,她声音里的那丝颤抖。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想起母亲站在村口的背影。那个画面像一幅年画,刻在我的记忆里。我终于懂得,对老人来说,过年不是烟花的热闹,不是饺子的香甜,而是儿女在身边时,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间。他们的痛苦,不是生活的艰辛,而是团聚之后必然的别离;不是等待的漫长,而是相见时短。 又一个年关将至,我提前订好了回家的车票。这一次,我要多待几天,陪父亲修剪葡萄架,陪母亲等待月季花开。因为我知道,对守在老家的父母来说,最好的过年礼物,不是多少钱,而是能多陪他们一会儿,哪怕只是多一个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