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这天,老张起了个大早。 他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捅

光之流年 2026-02-15 02:12:42

腊月二十七这天,老张起了个大早。 他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捅干净了。儿子前天晚上打电话说,今年厂里放假早,坐大巴回来,大概晚饭时候能到家。老张挂了电话,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儿子爱吃炖鸡,得提前买只肥的。 天刚亮他就去了镇上,割了五斤五花肉,又去村里老李家买了一只养了一年的老母鸡。回来就把鸡杀了,拔毛、开膛、剁块,下锅炖上。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了半个院子。 下午四点多,老张坐在门槛上,眼睛一直盯着村口的方向。 手机揣在怀里,他一会儿掏出来看看,怕没电,怕错过电话。冬天的太阳落得快,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隔壁老李头路过,问等儿子呢?老张笑着应:快了快了,说今晚到家。 锅里的鸡汤已经炖得发白,他把火调小,又往里扔了几颗红枣。 手机响了。 老张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还以为是儿子手机没电借别人打的。他接起来,那边是个陌生的声音,问:请问是张建国的家属吗? 老张说是,我是他爹。 那边沉默了几秒,说:你儿子乘坐的大巴,在高速上出了事故,在离县城服务区还有两公里的地方,被后面的大货车追尾了。请你马上来一趟县医院。 老张后来说,他当时没听懂。 他问:出事了?严重不严重?我儿子呢? 那边说:您儿子在车上,后排,当场就不行了。您先别急,带上身份证,赶紧过来。 老张挂掉电话,在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来,把灶里的火灭了,把锅盖盖上。然后回屋翻身份证,手抖得厉害,翻了好几下才翻出来。隔壁老李头看他脸色不对,问咋了?他说没事,我去趟县里。 老李头说天快黑了,我骑三轮送你。 路上老张一句话没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都白了。到了医院,门口停着警车,有人在哭。他被人领着往里面走,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门前。有人跟他说,人就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吧。 他没进去。 这个六十多岁、一辈子没求过人的农村老汉,在医院的走廊里,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哭得不像人声。 那种哭声,隔壁病房的人说,听不得,太碎了。不是嚎,是闷着的,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又咽回去。有护士偷偷抹眼泪,有家属转过身去不敢看。 后来村里人帮忙,把骨灰接了回来。 按老家的规矩,没成家的人不能进祖坟。老张把骨灰盒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旁边摆着那锅凉透的鸡汤。鸡汤上面结了一层白白的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年,他家没贴春联,没放鞭炮。 三十晚上,村里到处是鞭炮声,老张家黑着灯。有人喊他去家里吃饺子,他没去。他说不饿。其实那锅鸡汤还在桌上放着,他一口都没动。 儿子那天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他后来在交警那里看到了。是出发前发的:爹,我上车了,晚上到家吃鸡。 写到这里,心里堵得慌。 每年春运,几亿人往家赶,图啥?不就图推开家门那一刻,有人在等你,有口热乎饭在锅里。可老张这一锅鸡炖了,儿子再也吃不上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世间最残忍的排序。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说等明年、等以后,可有些人,出了门就再也回不来。活着的人,得替走了的人好好活下去,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得多难。 愿所有在路上的人,都平平安安。愿老张,能慢慢熬过这个年,熬过以后所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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