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永远不散”的同学群,终于被解散了 手机震了一下,好久没动静的QQ图标上,跳出个小红点。点开,是条群解散的通知。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哦,是十年前初一结束那会儿建的群。当时要分班,大家舍不得,好像谁喊了声“建个群就不散了”,我们就真的信了。 群名是“15班永远不散”,解散人是“1987”。那是我们班长的QQ号,当年他是班里最靠谱的人,现在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朋友圈里全是KPI和OKR。我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五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最后还是关掉了。 那个群,是我们对抗时间的幼稚武器 我想起建群那天的下午。 教室后排的风扇吱呀转着,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老师没擦完的二次函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下学期要按成绩重新分班,空气里瞬间炸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趴在桌子上哭,我同桌把笔一摔,说“凭什么啊,我们班这么好”。 班长“1987”突然站起来,举着他那部按键手机,声音有点抖:“怕什么,我们建个群,就算分班了,也能天天聊天,永远不散。” 那天下午,我们挤在教室后门,一个个报自己的QQ号。有人的号是刚申请的,头像是系统自带的企鹅;有人的号是哥哥姐姐给的,昵称叫“追风少年”“水晶女孩”。我记得自己的号是8位数,头像是一只歪着脑袋的猫,昵称是“小叶子”,现在想想,幼稚得可笑。 群刚建起来的那半年,是真热闹。每天早上七点,就有人在群里喊“谁作业借我抄抄”;课间十分钟,有人把老师的糗事发到群里,配个贱兮兮的表情;晚上十点,群里还在聊“明天考试会不会考这个知识点”,或者“隔壁班那个女生今天又穿了新裙子”。 有一次,我们班篮球赛赢了隔壁班,群里炸了锅。有人发了一张我们抱着篮球在操场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沾着汗,笑得像傻子。班长“1987”在群里说:“看,我们15班,永远是最棒的。”下面跟着一串“+1”“永远不散”的刷屏。 那时候我们真的以为,只要群在,我们就不会散。就像小时候以为,只要把喜欢的玩具锁在抽屉里,它就永远属于自己。 群聊的沉默,是从一条@全体成员开始的 群里的话,是从什么时候变少的呢? 大概是高二那年,班长“1987”在群里发了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下周是班主任的生日,我们凑钱给她买个礼物吧,每人交20块,我来统计。”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有人回了个“好”,有人回了个“收到”,还有人干脆没理。我盯着屏幕,手指在“转账”按钮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转了20块。不是舍不得钱,是突然觉得,这个群好像变了。 以前我们在群里聊的是考试、是球赛、是隔壁班的女生,现在聊的是“凑钱买礼物”“谁结婚了随多少礼”“谁家孩子满月了”。话题越来越现实,也越来越沉重。 再后来,群里的消息就更少了。 有人结婚,在群里发了请柬,下面跟着一串“恭喜”“新婚快乐”,但真去的人没几个;有人孩子满月,发了张照片,群里安静了半天,才有人回了个“可爱”;有人创业失败,在群里吐槽了几句,没人接话,最后他自己把消息撤回了。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群里发了一张自己拍的照片,是我们初中学校的大门,现在已经翻新了。我配了一句话:“今天路过,突然想起以前放学一起走的路。” 群里安静了一个小时。 有人回了个“哦”,有人回了个“哈哈”,还有人干脆没理。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很尴尬,像个在聚会上说错话的人,手足无措。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在群里说话了。偶尔点开,看到的全是广告、拉票、求赞,还有人发“不转不是中国人”“为了孩子转起来”的垃圾信息。我把群设置成了“免打扰”,眼不见心不烦。 我们散的不是群,是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去年同学聚会,我去了。 班长“1987”还是那么靠谱,忙前忙后地安排座位、点菜、敬酒。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成熟稳重,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举着按键手机喊“永远不散”的少年了。 饭桌上,大家聊的是房贷、是车贷、是孩子的学区房、是职场的勾心斗角。有人说自己年薪百万,有人说自己创业成功,有人说自己在国企混日子,还有人说自己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