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哈姆奈特》,第一件事就是马上重新回看细品了一遍杰西·巴克利的表演高光戏份,终于理解为什么她大概率能拿下今年奥斯卡影后了,重看仍旧泪流满面
这部片从头到尾几乎都是以莎士比亚妻子阿格尼丝的视角展开的(只在中途插入了几处男主在伦敦看戏、创作或指导表演的镜头),女主角类似“森林之女”,自小便与自然亲密无间,婚后第一次分娩也是独自跑到林中山洞旁完成的。
男主曾长期受困于自己父亲的暴虐管束,对家庭环境和琐事感到窒息,于是前往伦敦专心写作,独留妻子在家中产下第二个孩子(哈姆奈特的妹妹)。这场生育戏是杰西·巴克利的第一个演技爆发的段落(如图3、图4)。接生婆和女佣强留她在家生产,她渴望重新回到林中,害怕这所阴暗老旧的房子,但几经挣扎后逃离失败。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却久久听不到哭声,自己也虚弱到不行。在惊惧、虚脱和濒死感一起袭来之时,女主眼前浮现出童年时母亲离世而自己被佣人拉住(未能好好告别)的情景,霎时崩溃到拥住接生婆痛哭失声。等她终于被允许抱起孩子,似乎已能稍微平静地接受孩子夭折的现实时,婴儿的哭声姗姗来迟,阿格尼丝终于破涕为笑,激动万分。
女主的第二段精彩表演是在已长成小男孩的哈姆奈特染疫死去(前面有一段哥哥为拯救病重的妹妹互换位置意图骗过死神的铺垫)时,依然是丈夫远在伦敦无法及时赶回的情况。此前她已使出浑身解数挽救儿子,待到孩子断气之时,阿格尼丝先是神情凝滞,短暂呆住,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后进入一种喃喃自语又不时哽咽的悲痛状态。说实话,每个人面对亲友离世或陷入巨大悲伤时的表现各不相同,比如有的人可能很长时间都表面平静波澜不惊,还有些人哭泣但不怎么出声,而杰西·巴克利在此的表演虽然相当“外放”,却毫无违和感,我们完全能共感到一个拼尽全力仍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带走孩子的母亲所遭遇的无比痛切与破碎。
丧子给一个母亲带来的创伤可能永远难以真正愈合,更多的是缓慢却长久的熬炼与时而重新涌起的阵痛。杰西·巴克利对此还有多处令人深深共情的演绎,主要体现在她与丈夫的互动之中。由于丈夫不仅缺席了儿子的生死时刻,更不可能真正体会到作为母亲的切身之痛,他的道歉与忏悔对她而言太轻飘飘了,更何况男主很快就再次去伦敦忙于自己的戏剧创作事业了——对此感到难以置信的女主在丈夫强行紧抱住自己试图安抚后,还是起身愤然离场。
第三个表演高光段落,便是成为全片高潮与尾声的20分钟《哈姆雷特》舞台剧演出。阿格尼丝之所以去伦敦观看丈夫的戏剧首映,只是因为她猜想这个剧本与儿子的离去有所关联。一开始看得不明所以几欲离场,直到她挤到前排看清楚扮演哈姆雷特的演员,蓦然间竟像见到了长大成人的儿子,于是愈发专注起来,眼光随着哈姆雷特的一举一动不断流转。等到老国王鬼魂登台,更发觉他居然正是剧作家丈夫扮演的!鬼魂与哈姆雷特告别时情真意切,那句“Adieu”(再见)更是一下让她体悟到男主借助自己的换位出演(活着的父亲演绎鬼魂父亲)达成了与当年未来得及见面的儿子的补偿性道别式。这时杰西·巴克利在眼眸含泪的同时嘴角微扬,似乎是感怀早逝之子的同时惊喜于丈夫将伤痛和遗憾转化为诚挚艺术作品的才能。
哈姆雷特在除灭敌手后自己也因中毒痛苦万分时,在第一排动情已久的女主率先伸出了手,男演员稍愣神后握起了她的手,随即台下前排观众纷纷伸手表示支持与扶助。这着实是独属于舞台剧现场表演的美妙即兴互动时刻~ 只是大部分观者应该只是入戏后将演员认同为垂死的哈姆雷特,唯有阿格尼丝沉浸在恍若同自己儿子重逢的如梦似幻氛围之中(在此前剧情中,儿子少时也曾畅想未来要登上舞台并赢得击剑决斗)。哈姆雷特演员倒地后,女主仿佛重新见到了儿子小时候那熟悉的身影,他本已走入舞台森林布景上的门洞,这时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随即消失于黑暗之中(呼应男主在求婚之前给女主讲述的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的希腊神话故事)。这时女主开始大笑,欣悦与释然之情溢出银幕。影片最终收尾于她的笑容渐次消失、既相对沉静又暗含多种复杂感受的特写画面~
总的来说,《哈姆奈特》的摄影、服化道、配乐(Max Richter作曲,最后更是直接由《On the Nature of Daylight》魂穿《降临》)、女性视角+戏中戏现场互动的剧作,以及艺术作品脱胎于创作者自身罪疚与伤痛并能跨越时空促成联结共情实现抚慰疗愈的落脚点都相当不错,饰演小男孩哈姆奈特的Jacobi Jupe也演得很出彩,但全片的灵魂还是杰西·巴克利的表演,让人重温时都会情不自禁爆哭,这届如果是她加冕影后,绝对实至名归。
春节档马上有戏春节档影评大赛哈姆奈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