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我在东北小城的一家婚庆公司干活，认识了灯光师老陈，他四十来岁，离异，

2018年，我在东北小城的一家婚庆公司干活，认识了灯光师老陈，他四十来岁，离异，话少得可怜，但手特巧，摆弄灯光从来不出错，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三年，直到一场婚礼，一切都变了样。

那天接了个活儿，新郎家挺急，临开场前半小时，突然说原定的伴郎出车祸住院了，找不到人顶替。

新郎急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拉着人就问行不行，问到老陈的时候，他一开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陈这人，向来不爱抛头露面，平时调试灯光都躲在角落，让他穿西装上台当伴郎，比登天还难。

可架不住新郎急得快哭了，搓着手反复求他，说就帮个忙，撑过一天就行，老陈沉默了半天，终究是点了头。

我们赶紧找了套租来的西装给他换上，尺寸稍微有点大，显得他整个人更单薄了。

婚礼当天，老陈全程没怎么说话，就跟着新郎身后，敬酒、挡酒、背新娘过火盆，做得有模有样。

新娘性子挺温和，全程都对着他微笑，敬酒间隙，偷偷塞给他一个红包，声音软软的：“谢谢你救场，我老公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我就在旁边看着，老陈愣了一下，没解释，也没推辞，默默把红包塞进了口袋。

其实我知道，他和新郎，总共就见过三次面，一次谈灯光方案，两次彩排，连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场婚礼过后，老陈还是老样子，依旧话少，依旧默默摆弄他的灯光，仿佛那天的伴郎，不是他。

半年后，我跟老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远远就看见那天的新娘，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菜摊前挑西红柿。

她也看见了我们，热情地打招呼，走近了，我才发现她眼底有红血丝，笑容也带着点勉强。

聊了两句才知道，新郎婚后三个月，就出轨跑路了，留下她一个人，挺着孕肚，还要照顾家里。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就红了，擦了擦眼角，对着老陈说：“那天要不是你站在他旁边，笑得那么实在，我还真以为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老陈全程没吭声，就站在那儿，手里拎着的土豆都快被他捏碎了，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我无意间听见公司会计说，有个匿名账户，给新娘开的那家母婴店转了五千块，备注是“孩子满月礼”。

我不用想，就知道是老陈干的。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那个新娘，老陈也从没提过这件事。

只是每次我们路过那家母婴店，老陈都会放慢脚步，在门口站两秒，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个穿虎头鞋的布娃娃上。

没人知道，那个布娃娃，是当年婚礼上，他亲手挂在婚房门口的吉祥物，也是他那天，唯一敢认真留下的痕迹。

后来每次路过，我都会陪他站两秒，没人说话，只是风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