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隔壁邻居陈叔，60多岁，这两年忽然老了很多。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常听见他训斥儿子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传过来。 “哭什么哭！”“这点事都做不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他儿子平时很少笑，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楼道。 去年秋天，陈叔心脏病发作，出院后走路有点颤。有次在楼下花园遇见，他忽然拉住我，眼睛望着远处：“你说，我儿子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原来，他儿子的电话越来越少，有时一个月才打一次，说不到三分钟就挂。陈叔去过儿子工作的城市，想“看看孙子”，儿子只说“最近太忙，下次吧”。那个“下次”再没来过。 陈叔说，他现在总想起儿子小时候，他总以为，严一点是为他好。 上个月，儿子终于回来了。父子俩坐在客厅，大部分时间是沉默。临走时，儿子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说：“爸，您多保重身体。” 陈叔反复咀嚼这句话，分不清是关心，还是礼貌。 现在陈叔常坐在阳台那把旧藤椅上，看着楼下嬉闹的孩子。有时他会喃喃自语：“要是能重来……”但时光从不回头。 我渐渐懂了，父母与子女之间，其实有一本看不见的账本。你存进去的每一声呵斥、每一次否定，都会在几十年后，变成生疏的对话和关不上的心门。而那些存进去的拥抱、耐心和“没关系”，才会在岁月深处，长成陪伴与牵挂。 爱从来不是血缘的必然，而是日复一日，用尊重浇灌出的花朵。没有那些温暖的瞬间，所谓的“孝顺”，终究只是一座空荡的房子，里面住着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