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王耀武俘虏了一个红军师长，审讯时发现对方衣衫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只搜出一个破洋瓷碗。临终前他反复对着王耀武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家，没有亲人，你把我枪毙了吧。” 王耀武皱起眉，望着面前这个瘦骨嶙峋、目光却异常坚定的人。报告上说此人是红十军团第二十一师师长胡天桃，刚从江西怀玉山突围失败时被俘，身上除了那只搪瓷碗，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连站都站不稳。 这个情景和王耀武早年在黄埔军校接受的训练，以及他在北伐和“剿共”行动中所见截然不同。他记得自己跟随蒋介石进军时，每一位军官都是衣装笔挺，腰配手枪。 而此刻，眼前这位敌方指挥官，竟毫无将帅之貌。 王耀武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他本意是想劝降，对方若愿意交代红军主力方志敏的动向，也许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在国军中谋个前程。他甚至暗示，只要胡天桃“悔过投诚”，可授予相当于旅长以上的军衔，安家立业不是问题。 可胡天桃只是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疑。 王耀武没有立刻从这件事上获得什么感悟。他仍是国军中的嫡系将领，很快升任为第二绥靖区司令，坐镇济南。直到十三年后，这段记忆才重新浮现。 1948年9月，华东野战军在粟裕指挥下发起济南战役。攻势迅猛，济南防线迅速被突破。王耀武下令死守，但守军士气极低。 他乔装成老百姓出逃，在逃亡途中被俘。 被押解途中，他一路沉默。到战犯管理所后，他才第一次真正回想起胡天桃。在漫长的审讯记录与日记中，他写下那句印象最深的话：“我没有家，没有亲人。” 这些年他曾多次接触“红军残部”，也曾向蒋介石汇报如何瓦解“共匪”组织。但他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些人不是靠金钱与恐吓维系的。 他们是靠信念、靠愿景、靠一种彻底的理想驱动。他的军队，即使有飞机坦克，有美式装备，也难以匹敌那种不怕死、不退让的精神。 他记得在红十军团北上抗日失败后，方志敏也被俘。那位政治委员在狱中写下《可爱的中国》《清贫》等文，被秘密枪决前毫无怨言。 王耀武曾听过这些故事，但没当真。现在他突然明白，那些人也许并非“被洗脑”，他们只是早早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并付诸实践，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胡天桃正是那类人。1933年起，他就随红十军团在赣东北转战，打过会昌、横峰，之后在皖浙边界坚持游击。红二十一师多次损失惨重，但他总是被派去补充和整编。 到1935年1月突围失败，他其实已身患重伤，却坚持留在殿后部队掩护战友突围。 他终于明白了，战争不是只有胜负，更是理念之间的较量。那些穿草鞋的战士，不靠命令而靠信念。他记起粟裕早年也在红十军团担任指挥，指挥过的部队纪律严明，不扰民不杀俘。 他突然感到愧疚，不是为自己的失败，而是为当年对信仰的轻蔑。 这件事让王耀武彻底反思了自己走过的路。他出狱后对儿子说过：“打仗，不光是拿枪，还要看你为什么打。”而他自己，直到失败，才真正弄明白了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