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下行，商铺也是越来越难租了。朋友有个商铺，之前是8000元每月的租金，租期3年。可是合同到期以后，租客以生意不好做为由，要求租金降到7000元，但朋友的底线是7500元。 那天下午，我去他铺子那儿找他。他正蹲在门口抽烟，脚边一地的烟蒂。看见我，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商铺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在跑。 “谈崩了？”我问。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老王咬死七千，说多一分就搬。我下午去他店里看了，冷清得像个仓库。” 我透过玻璃门往里瞅，老王的服装店里，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头顶那盏最省电的日光灯管，惨白地亮着。 “那就让他搬？”我说。 朋友把烟头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让他搬？我上哪儿立马找个租客去？空一个月，我贷款都还不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老王人不错，去年我老娘住院，他听说后，还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这情分，我记得。” 正说着，他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条微信。他看了一眼，愣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我。是老王的妻子发来的，很长一段话。大意是说，知道我们不容易，他们昨晚盘了一夜账，孩子下学期的补习费还没着落，七千真是他们的极限了。最后说，如果实在不行，他们这个月底就搬，押金和剩下的租金都结清，绝不让朋友为难。 朋友拿回手机，盯着那条信息，半天没说话。街对面卖煎饼的推车吱呀呀地推走了，留下一地油渍的痕迹。 “走。”他突然说。 “去哪儿？” “去找老王。” 我们走进那间冷清的服装店。老王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模特身上的灰。见到我们，他有些局促地放下掸子，搓了搓手。 朋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王哥，嫂子信息我看了。这样，租金就七千五，我的底线。但是，”他指了指店里角落，“你后面这个小仓库，反正你也用不上，隔出来，我免费租给小区里一个做美甲的小姑娘。她一个月给我五百，这钱算你的。这样你实际付七千，我收七千五，行不？” 老王愣住了，看看角落，又看看朋友。那个小仓库，堆的都是没卖掉的陈年旧货。 “那……那仓库我得清出来，也得费功夫……”老王喃喃道。 “我帮你清。”朋友接得很快，“就这个周末。” 老王看着朋友，又看了看自己这间挣扎了三年的小店，眼眶有点红。他转过身，假装去整理衣架，声音闷闷的：“……那，谢谢了啊。”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擦黑。朋友又点了根烟，火光在昏暗里一亮。“仓库租给那美甲姑娘的事，我瞎编的。那五百，我自己贴。”他吐了口烟，“但老王店里多了个做美甲的，说不定能带点人气。试试吧。”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后，老王店里的灯，比刚才好像亮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