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科的老王干了十二年麻醉，上个月刚配合主任做完一例高龄高危手术，这周就被叫去医务科谈话。全院就他自己不知道要裁编，前天还通宵盯术后复苏。昨天结算奖金，他账户里打了八万块 “安置费”，门禁权限当天就取消了。 老王从医务科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在护士站门口等着。他脸色发白，手里攥着张纸，没说话，却没往更衣室走，反而拐去了住院部的方向。我们几个年轻医生想跟过去，被护士长拦住了，护士长摇摇头，说让他去，患者今天刚能坐起来。 我们后来才知道，老王去了8床的病房。8床就是那个八十多岁的高危患者，上周刚出ICU，今天能靠着床头坐了。家属一见他进来，赶紧拉着老伴的手说，“爸，就是王医生，那天通宵守着您的！”老爷子颤巍巍地要起身，老王赶紧按住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说“别起来，躺着就行，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还没说话，家属就塞过来个布袋子，里面是热乎的糖糕，说“王医生，您那天通宵守着，饭都没顾上吃，这是我妈早上刚蒸的，您尝尝。”老王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糖糕，喉结动了动，没说自己的事，只是翻了翻床头柜上的体温记录，又嘱咐了几句镇痛泵的调节方法，转身就出了病房。 他回更衣室收拾东西，动作比我们想象的快，一套洗得发白的刷手衣，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还有那包糖糕，都塞进了纸箱里。刚要拎着箱子出门，护士站的电话响了，护士长接了两句，就冲更衣室喊：“老王，社区医院的张院长找你，说有个术后镇痛的患者一直调不好，想请你过去看看！” 老王愣了愣，接了电话。我们在外面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他挂电话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好像松了些。他拎着纸箱路过护士站，把那包糖糕放在台子上，说“给你们分了吧，热乎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 后来小李去社区医院支援，回来跟我们说，老王在那儿当技术顾问，每天只帮着做几台小手术，不用熬大夜，下班还能去菜市场转一圈。上次碰到他，手里提着一兜萝卜青菜，还有个印着社区医院logo的新保温杯，脸上的气色比在咱们科的时候好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