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左宗棠收复新疆后，返程时绕道去趟山西祁县乔家堡，为的就是见一见乔致庸。他一身便服平易近人，不等乔行礼，便抓住乔致庸的手，叫了一声“亮大哥”。 1881年春天，一支打完仗的军队在山西祁县忽然拐了个弯，队尾的总督左宗棠摘了官帽，换上件旧灰长衫，一个人往乔家堡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他一把抓起乔致庸的手，喊了声大哥，这场景跟邻家碰面没啥两样，可谁也没想到，这背后压着一场差点改了中国地图的赌注。 六年前的冬天，左宗棠在兰州大营里攥着那把冰凉的算盘，朝廷答应的军饷一拖再拖，前线士兵连件过冬的棉衣都拿不出来，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蜡丸密信，想起半年前那个雪夜，乔致庸听完他求垫付军饷的话，愣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西北要是丢了，晋商的票号还剩个啥。 乔家上下全乱了，掌柜们翻出祖训，说这是要把百年老号往火里送，乔致庸把银元拍在账本上，让各分号听着，西北军票优先兑付，不收手续费，这话传到左宗棠耳朵里时，他正给阵亡将士写祭文，墨迹晕开，像一朵黑云。 最紧要的时候，乔家票号的账房先生把棉裤押给了当铺，雇了骆驼队装成赶路的商贩，把银锭塞进茶叶箱底，悄悄运过战线，用信鸽传消息，让西安的银号提前支走上海的汇款，有一回敌军围城，伙计们抱着账册从城墙上跳下去，硬是把三万两现银送进了左宗棠的军营。 那天哈密城头飘着雪，你们的银子比雪还白，左宗棠掏出个黄纸包，里头是几颗炒米糖，说是将士们分给他的战利品，乔致庸愣了，那糖正是自家商队冒险送进去的军粮，两人坐在天井里吃着粗茶，外头传来驼铃声，仿佛还能听见票号账簿翻动的响动。 黎明时分，左宗棠在影壁上写了“信义”两个字，转身就走了，后人都说这是夸晋商，可没人知道那晚乔致庸一个人在账房里悄悄擦了眼泪，他账本上垫出去的银子，数字还在往上添，好多年后有人翻出旧账，才看出来乔家为这场西征，亏了整整十年的赚头。 祁县的晨雾慢慢散了，官道上又传来马蹄声，乔致庸看着那背影远去，忽然觉得，有些账，算盘怎么算也算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