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单位有个女领导，四十好几了。 平时大家都喊她“张姐”，背地里那帮小年轻都叫她“灭绝师太”。不是说她多狠，主要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天下午天阴得厉害，办公室里的白炽灯滋滋响个，晃得人眼晕。我正对着电脑发愁，那个季度报表怎么算都对不上账，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 张姐突然就站在我身后了，也没听见高跟鞋声。她手里端着个那种老掉牙的不锈钢保温杯，杯盖子上还有几个磕碰的瘪坑。她凑近屏幕看了看，也没骂人，就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长长的，像是把肺里积攒了一辈子的废气都排出来了。 “这行数，你眼睛是长到脑门上去了？”她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听着像刚抽完半包烟。我吓得一激灵，刚想解释说昨晚熬夜了，她摆摆手打断了我。她没直接走，反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折叠椅，那是给访客坐的，坐上去吱呀乱叫。她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就在那儿慢悠悠地嗑起来。那瓜子皮吐在废纸篓里，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特别刺耳。 这时候她手机响了，铃声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广场舞神曲，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跟着颤。她瞥了一眼，没接，任由它在那儿吵。过了好半天，电话挂了，屏幕亮了又灭。她把瓜子皮拍拍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家那口子，刚才估计又是在催我回家做饭。你说这男人，离了老婆是不是就饿死？” 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接啥话。她也没指望我回，抓起我桌上的红笔，在报表上刷刷划了两道，那笔尖戳得纸都透过去了。“改完再走，错了别怪我扣钱。”说完她站起来，揉了揉后腰，那个保温杯在她手里晃荡，看着有点滑稽。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刚才的凶劲儿，反倒有点像是看自家不争气的傻孩子。“赶紧改，别磨蹭。外头下雨了，早点回。” 我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外头真的下起雨来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原来那个雷厉风行的张姐，也就是个会被晚饭发愁的普通人，脱了那层职业装，谁不是一地鸡毛？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看着挺厉害，其实私底下也一地鸡毛的领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