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是个狠角色。他媳妇得癌走了，单位给了笔抚恤金，四十来万。他谁也没告诉，自己跑

邻居是个狠角色。他媳妇得癌走了，单位给了笔抚恤金，四十来万。他谁也没告诉，自己跑了几趟工会把事情办妥了。二十万转成了死期，单开了个折子，密码只有自己知道。剩下的钱取出来，一摞摞码在抽屉里。 我那天加班晚归，楼道声控灯闪了三下才亮，就见他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旁边摊着媳妇生前背的那个磨起球的布包。我本来想轻脚绕过去，结果他抬头撞见我，手忙脚乱把信封往包里塞，动作急得碰掉了腰上的钥匙串——就是那串挂着抽屉新锁的，叮铃哐当滚了半层楼。 后来听楼下卖菜的李婶念叨，说上周在邮局见着他，正往汇款单上填地址，旁边堆着三大包用蛇皮袋裹着的东西，瞅着像是棉衣。我忽然想起上个月收拾阳台角落，翻出个旧笔记本，是他媳妇以前落我这儿的，里面夹着几张山区孩子的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冬天下雪没鞋穿”。 有天周末我倒垃圾，听见他家传来脆生生的小孩说话声，凑过去（真不是故意偷听），就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个热乎的煮鸡蛋，跟他说“叔叔，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一”。他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媳妇的相框，没应声，只是把抽屉拉开一条窄缝，把小姑娘的成绩单夹在那个死期存折旁边，那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谁。 后来抽烟的时候他跟我提过一句，剩下的二十万，除了按月给那几个孩子寄生活费，还留了十万，等姑娘们考上大学，每人匀两万。说这是媳妇生前跟他磨了半年的事，当时他还嫌她瞎操心，现在倒成了每天醒过来第一件要想的事。 现在他还是早出晚归，只是偶尔会在李婶的菜摊前挑两斤草莓——以前他媳妇最爱吃，蹲在单元门口慢慢摘叶子，偶尔还会跟路过的小孩摆摆手。那串钥匙还是天天挂在腰间，只是我再也没见过他深夜里对着抽屉发呆，取而代之的是晚上阳台会亮着小灯，他对着手机屏幕，嘴角偶尔翘一下。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什么才算“狠角色”？是攥着钱守着过去，还是把心里没说出口的愧疚，变成实打实的暖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