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看起来慈祥和蔼的老人正是大汉奸汪兆铭的大女儿汪文惺。 2015年纽约的冬夜,圣卢克医院的病房里,91岁的她攥着一个泛黄的信封,指尖在"陈璧君"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护士进来换点滴时,看见老人对着窗玻璃上的雾气画着什么,凑近了才发现是个"家"字。 1914年的广州,汪文惺的童年是在双语课本和名流茶会里泡大的。 父亲汪精卫刺杀摄政王的英雄故事,母亲陈璧君留学欧洲的传奇经历,是家里客人最爱聊的话题。 她还记得愚园路公馆的红木书架上,总摆着那把父亲当年行刺用的手枪模型,黄铜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1938年冬天,14岁的她半夜起来喝水,听见书房传来争吵,母亲的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碴"你忘了载沣牢里那三年?" 复旦大学外文系的樱花道上,汪文惺的蓝布旗袍总洗得发白。 同学们远远看见她就躲开,黑板上偶尔会出现"汉奸之女"的粉笔字。 她把父亲托人送来的生活费悄悄塞进救济箱,有次被地下党员模样的男生撞见,对方塞给她一张纸条"明晚七点,图书馆后巷。"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从她手里流出去的情报,救过三个军统特工的命。 苏州高等法院的橡木审判椅坐着真硬。 1946年春天,汪文惺作为证人出庭时,裙摆都在发抖。 母亲陈璧君在被告席上依然挺直脊背,看见她进来,突然从棉袍口袋里摸出颗奶糖扔过来。 法警想去捡,陈璧君冷笑"我女儿低血糖,你们也要管?"那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奶糖,她后来夹在《唐诗三百首》里,书页都黏在了一起。 提篮桥监狱的铁栅栏锈得厉害。 1954年每个月的探视日,汪文惺都要骑两个小时自行车去看母亲。 隔着玻璃,陈璧君总把减刑申请书塞过来让她修改,铅笔字写得密密麻麻。 有次她忍不住说"妈,都十年了......"陈璧君突然把申请书撕了"你以为我想出去?我是怕你爸在地下孤单。"皇后区的中文学校里,"汪曼之"这个名字用了整整五十年。 退休后整理旧物,她在樟木箱底翻出1938年的全家福。 照片上父亲的军靴锃亮,母亲的珍珠项链垂在旗袍领口。 她用软布擦去相框上的灰,忽然发现照片背面有行铅笔字"阿惺,爸爸对不起你。"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了很久。 床头柜上那本1946年的庭审记录还摊着,铅笔批注的字迹已经模糊。 最后一页空白处,她用钢笔写了行小字"历史不是账本,欠的债,一代人还不清。"护士进来时,老人已经没了呼吸,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