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44岁的老舍搂着女友正准备睡觉,突然,敲门声响起,老舍心里一慌,连忙翻身下床,对女友说:“他们找来了,你快躲躲!”门外,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牵着三个孩子,神色莫名地盯着房间。 女人的布鞋上还沾着泥浆,怀里最小的孩子脸蛋冻得通红,她看着门缝里丈夫躲闪的眼神,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孩子往身后拢了拢。 老舍挤出房门时,袖口的纽扣松了线头,在昏黄的路灯下晃悠,“屋里没收拾,太乱了,我送你们去旅馆住。”他说话时不敢看女人的眼睛,只顾着搓手。 女人牵着孩子转身的瞬间,老二突然挣脱手跑回来,抱住老舍的腿喊“爸爸”,被她轻声喝住。 这个女人叫胡絜青,是老舍明媒正娶的妻子,三个月前她从北平出发时,日军刚扫荡完城郊,防空洞里的煤油灯照得三个孩子眼睛发亮。 怀里的小女儿舒立发着低烧,她把唯一的棉袄拆开,用棉花裹住孩子的脚。 火车在津浦线被炸毁三次,她带着孩子扒过运煤的闷罐车,在芜湖码头睡过草垛,有人扔给她半个窝头,她掰成四块,自己只吃了最硬的crust。 本来想直接闯进房间问个究竟,但胡絜青摸到口袋里老舍三年前寄的家书“絜青吾妻,见字如面,北地苦寒,盼护好老母幼童”。 信纸边角已经磨烂,她突然想起结婚那天,老舍穿着长衫给她作揖,说“往后我写文章,你画画,咱们就是神仙眷侣”。 现在神仙眷侣成了镜花水月,她却不能让孩子跟着作难,躲在屋里的赵清阁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这个29岁的女作家刚和老舍合作完话剧《桃李春风》,剧本里那句“相逢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还墨迹未干。 她攥着鲁迅当年点评她小说的信笺,那上面“有北方女性的刚健”几个字被摩挲得发亮。 听见老舍哄孩子的声音,她默默把自己的书稿收进藤箱,天亮时趁着晨雾离开了北碚。 胡絜青在旅馆住了十天,每天让伙计给老舍送一碗莲子羹,瓷碗是她从北平带来的,碗底有个小缺口。 第十天傍晚,老舍来接他们,眼圈发黑,胡絜青注意到他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口红不是她用的牌子。 她没问,只是把孩子的书包递过去,说“家里的梅花开了,舒乙天天盼着看”。 老舍的手顿了顿,接过书包时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后来舒乙在回忆录里写,那天父亲把他们接回家,母亲连夜把所有被褥拆洗了一遍。 肥皂泡堆满了木盆,她一边搓衣服一边哼《小放牛》,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 赵清阁再没见过老舍,只是多年后整理旧物,发现当年没写完的剧本里夹着半张字条:“此生未能护你周全,勿念。” 1966年老舍投湖那天,胡絜青正在画一幅《寒梅图》,笔锋刚落下,就听见外面的喧嚣。 她把画纸仔细收好,端起桌上的莲子羹,汤已经凉透了,如今这碗莲子羹的瓷碗还摆在老舍纪念馆里,缺口处有道浅痕,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