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一个战士在运炮弹时,突然发现师长有些熟悉,他仔细回想后,就对战友说:“首长好像我牺牲的父亲!” 坑道里的空气浑浊不堪,那是混合了火药味、湿土腥气和老旱烟特有的呛人味道。 1952年的朝鲜战场,上甘岭一带的土都被炮火犁了好几遍,在那盏光线昏黄晃荡的马灯下,21岁的颜邦翼死死盯着不远处指挥所里的那个背影。 作为志愿军炮7师二营的一名文化教员,他的本职工作原本是在后方做宣传,写写标语,动员士气。可前线战事吃紧,这个四川小伙子坐不住了,愣是主动请缨,把笔杆子换成了肩膀上的硬茧,成了穿梭在生死线上的弹药运输员。 就在刚才,他背着整整二十公斤的炮弹箱路过岔路口,那个声音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 那是一种极其沉稳、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正指着挂在岩壁上的地图部署火力。顺着声音看去,那个被称作“首长”的中年男人,两道剑眉拧成一团,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用力一划,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让周围的参谋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颜邦翼看愣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疯狂撞击着胸腔,那个侧脸,那个抿嘴的动作,甚至连眉宇间那股子说不出的神态,怎么看都像是那个早在十九年前就“死了”的人。 这种想法若是说出来,恐怕要被人笑掉大牙。 一个是统领全师、正在指挥千军万马跟美国人死磕的师长;另一个是灰头土脸、在泥坑里爬行运炮弹的大头兵,这两人之间的距离,恐怕比坑道外到美军阵地的距离还要远。 旁边的战友见他发呆,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那是催促他快走的信号,毕竟头顶上的飞机还在怪叫,手里的炮弹是前线急等着救命的家伙。 但那股血缘里的感应,是不讲道理的。 到了歇脚的地方,颜邦翼躲开众人的视线,把那个一直贴肉放着的布包掏了出来,一层层揭开,里面有块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绣着“平安”两个字的粗布帕子——这是临出国门前母亲硬塞给他的护身符。而在这方帕子底下,压着一张边角磨得起了毛边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灰布军装,年轻,英气,那双眼睛穿越了时光,和刚才那位威严的师长重叠在了一起。 “你说……这天下有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拉过旁边的战友,手指哆嗦着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远处的指挥所。 战友凑近看了两眼,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像,确实太像了。可战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拍着他肩膀说别做梦了,也许只是战场上想家想疯了,那是大首长,我们哪高攀得上? 这盆冷水没浇灭颜邦翼心里的火,反倒越烧越旺,那张脸就像个魔咒,在他脑海里转悠了好几天。这种折磨让他根本没法冷静,终于,他硬着头皮找到了连队指导员。 面对指导员,这个平时斯文的文化教员红着眼睛,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母亲的等待、自己的身世、还有那张看了千万遍的照片全都抖搂了出来。 这事听着离奇,简直像天方夜谭,可指导员看着这小伙子那双执拗得快要喷火的眼睛,心里也被触动了,战场上讲纪律,但也讲人情,万一是真的呢? 在指导员的引荐下,颜邦翼忐忑不安地再次走进了那个充满硝烟味的简易指挥所。 此时,师长颜伏刚刚放下电话,一脸的疲惫,听到有人来“认亲”,他诧异地转过身。也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这位经历过长征、抗日、解放战争,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的老兵,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那是血浓于水的本能。 面前的年轻战士满身是泥,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年轻时的自己。颜邦翼顾不上部队里的上下级礼仪,手忙脚乱地递上那张泛黄的旧照。颜伏接过来,目光触碰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十九年了,那是他1933年离家前留下的唯一影像。 “爹——” 这一声喊,憋了整整十九年,冲破了战场的喧嚣,在这地下的坑道里显得格外凄厉。颜邦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所有的委屈、思念,还有刚才那种难以置信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决堤。 颜伏这个钢铁汉子眼眶也红了,十九年前他为了救国离家,之后转战南北,因为通讯隔绝和战争残酷,始终没能和家里联系上。 他哪里知道,在老家亲人的心里,他早就成了一座“坟茔”,更没想到,自己以为需要保护的大后方,竟然养育出了这样一个儿子,不仅长大了,还跟上了他的脚步,追到了这异国的最前线。 他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儿子,那双指挥炮火的大手紧紧抓着颜邦翼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喉咙发堵,他只是不住地点头,沙哑着嗓子说着“好孩子,好孩子”。 没有太多的时间互诉衷肠,外面的炮声还在隆隆作响。这场相认,短暂得甚至有些仓促,确定了彼此还活着,这对父子在硝烟中紧紧拥抱了一下,随即便松开。 父亲转过身,重新拿起红蓝铅笔趴回了地图前,继续指挥他的千军万马;儿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灰,扛起炮弹箱,脚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信源:北京大学. (2015, April 3). 颜伏:轻言传重身教 小事中立家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