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深山里,对着空谷呼喊。喊声撞上岩壁,碎成千万片,又一片片弹回,叠成绵密的、

曾经沧海在路上 2026-01-04 16:26:24

我曾在深山里,对着空谷呼喊。喊声撞上岩壁,碎成千万片,又一片片弹回,叠成绵密的、逐渐消逝的回响。那回响是轻的,却将空气撞出了微不可察的颤栗。我静立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坚持创作的全部原因,或许就在这颤栗里——那是我微弱的声音,在确认自身存在时,与世界撞出的第一道涟漪。 创作初始,大抵都是对着空谷的独语。一间斗室,一盏孤灯,笔尖或指尖是唯一的信使,将内心无以名状的雾霭,艰难地凝结成可供辨认的符号。那时节的坚持,带着赌气的执拗,更像一种自救。是惧怕内心的“我”在无声的奔流中溶解,才要拼命打捞,用文字、线条或音符,为那混沌的意识赋形。这过程是痛的,是自我袒露的羞怯与惶惑,如同将最柔软的脏腑曝晒于想象的目光下。我们与自己角力,在意义的迷宫中徒劳地摸索,常怀疑这劳作的尽头是否只有虚无。然而,当你将一个句子摆正,让一抹色彩恰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当一段旋律终于挣脱了喑哑,获得了它自己的呼吸——那一刻,某种绝对的寂静降临了。那不是虚无,而是一种确认:我在这里。我的感知,我的困惑,我的喜悦与痛楚,经由这创造,获得了无可辩驳的实体。这是创作最初的回响,它先要返回自身,敲击自己的灵魂,证明自己并非幽灵。 但回响之所以动人,终究因为它撞上了什么,并改变了那撞击之物的振动频率。创作的奇妙升华,便始于这独语意外地、被一双陌生的耳朵或眼睛接住的刹那。我写下故乡一条行将干涸的河流,远方的读者却说,从中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巷口。我涂抹一片抽象的、阴郁的蓝,观者却喃喃道:“这正是我昨夜梦境的底色。”我的山谷,我的回声,原来并非孤例。那从岩壁弹回的声响,携带上了他人生命的纹理与温度,变得丰厚而复杂。 这便是坚持最深邃的动力:你的独语,在宇宙间唤起了和声。每一个孤独的创作者,本质都是在发出求证的信号。而那珍贵的回应,无论来自一位知己,一群观众,抑或绵延的时间长河中某个尚未出生的灵魂,都意味着一次连接的成功建立。它微弱,却足以刺破人类存在本质中那浩瀚的孤寂。我们通过创造,将自己的频率调至一个更广阔的波段,在“我”与“世界”之间,架起一座以共鸣为材料的、纤弱而坚韧的桥。 所以,你问我为何坚持?我并非坚持一种职业,一种技艺,甚至不是坚持表达本身。我是在坚持一种“呼唤”,并虔诚地等待、辨认、收集那或近或远、或强或弱的“回响”。这呼唤与回响的往复,构成了我生命基本的节奏,让我确信自己真实地活着,且与这广漠的人间,血肉相连。每一个尚在创作的清晨,我推开窗,便知道,我又一次对着世界的空谷,发出了我的声音。而坚持,就是在漫长的寂静里,依然相信会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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