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甄子丹的手机在酒店床头震动。 不是闹钟。 是袁家班大弟子的越洋电话。 他听着。 没说话。 手指捏得发白。 三十七年前。 香港九龙城寨。 瘦成竹竿的甄子丹在武馆打杂。 袁祥仁蹲在门槛上吃盒饭。 忽然抬头：“小子。 你踢腿的发力点错了。 ”不是指点。 是命令。 那年甄子丹十八岁。 袁祥仁扔给他一把木剑：“下周《笑太极》开机。 缺个挨打的。 敢不敢？ ” 《功夫》片场。 周星驰要求“包租公”必须有市井气。 袁祥仁三天没洗头。 蹲在菜市场看猪肉佬吵架。 开拍时。 他挠腋下的动作。 让全场笑崩。 一个镜头。 香港电影多了个无法复制的符号。 但他真正藏在胶片里的东西更狠。 袁祥仁的武术笔记被翻出来。 第21页写着：“现代打戏太干净。 要保留0.3秒的踉跄。 人才信你是真疼。 ”甄子丹拍《导火线》时。 每次摔倒都刻意慢半拍起身。 那0.3秒。 是从袁祥仁血管里借来的时间。 他死前最后一个月。 还在折腾。 一部口述史纪录片。 已经约了徐克、洪金宝、程小东。 采访提纲上有个问题被反复涂改：“为什么香港武指宁愿断手断脚。 也不愿用威亚替身？ ”答案没来得及录。 但袁家班的人都知道——因为镜头不撒谎。 下个月。 香港电影资料馆的纪念影展。 排片表像一道伤口。 《太极张三丰》放在周五夜场。 李连杰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设计草图上全是袁祥仁的烟头烫痕。 看的人会突然明白：所谓黄金时代。 不过是一群武夫。 用肉身在胶片上刻字。 甄子丹的悼文最后一段很平静：“师父说。 功夫片死不了。 因为总有人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他没写。 但凌晨那通电话挂断后。 甄子丹打开电脑。 新建文件夹命名：《袁门》。 不是纪录片。 是一部需要断两根肋骨的实打动作片。 凌晨四点。 九龙城寨早已拆除。 但某个武馆旧址的地砖缝隙里。 或许还藏着三十七年前的汗水。 有些东西没被推土机碾碎——比如当后辈演员问“怎么打才真实”时。 总会有人答：“去问袁祥仁。 ”虽然他已经不在了。 但这个问题本身。 就是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