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下班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婆婆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平时四十分钟就到家，

儿媳妇下班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婆婆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平时四十分钟就到家，今天怎么晚了二十分钟？”婆婆把手里的搪瓷杯往茶几上一磕，茶渍在杯底洇出个褐色的圈。 儿媳妇刚换好鞋，手里的帆布包还没放下，拉链上挂着的社区工作牌晃了晃，照片上的笑脸被磨得有点模糊。 “三号楼王大爷家漏水，楼上楼下吵起来了，调解到这会儿。”她把包放在沙发角，声音有点哑，早上带的水壶早就空了。 婆婆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 儿媳妇站在原地没动，听见锅里传来咕嘟声，是她爱喝的萝卜排骨汤，昨天随口提了句想喝，没想到婆婆记着。 她换了拖鞋往里走，想帮忙端菜，看见灶台上的小砂锅还捂着盖子，旁边放着个小瓷碗，盛着切好的葱花——她喝排骨汤总爱撒点葱花。 “妈，我来吧。”伸手去接婆婆手里的汤勺。 婆婆手一偏躲开了，“你歇着去，一身土。”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可盛汤时特意多舀了块排骨，是带脆骨的那种。 晚饭时孩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说：“奶奶下午去超市了，转了三圈才买回来甘草杏，说你小时候最爱吃。” 儿媳妇嘴里的排骨差点没咽下去，抬头看婆婆，她正低头挑鱼刺，耳根有点红。 “顺路买的，贵巴巴的。”婆婆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孩子碗里，声音低了八度。 儿媳妇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个小塑料袋，往婆婆面前推了推。 “我今天在社区门口便利店看见的，就剩这一袋了。”是甘草杏，包装有点皱，她跑了三家店才找到。 婆婆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没说话，嘴角却偷偷翘了下，像孩子偷吃到糖。 夜里儿媳妇起夜，客厅灯没关严，看见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小铁盒，正把甘草杏核往里放。 那盒子她认得，是她小时候掉的乳牙，婆婆都收在里面，红色的漆皮掉了大半，边角被摩挲得发亮。 她哪知道，那袋甘草杏，儿媳妇在社区门口的便利店跑了三家才找到？ 婆婆也不知道，儿媳妇调解漏水时被溅了一身水，冻得直哆嗦，却惦记着回家别让她看出来。 第二天早上儿媳妇出门，看见自己的帆布包旁放着那个搪瓷杯，里面晾着温好的蜂蜜水，杯沿还留着她年轻时的牙印，一圈一圈，像岁月的年轮。 后来儿媳妇再加班晚归，婆婆还是会问“怎么才回来”，但声音里没了火气，锅里的菜总温着，汤里的葱花一次比一次撒得多。 有时候，爱藏在没说出口的话里，得凑近些才能听见。 一周后儿媳妇又晚归半小时，刚换鞋就听见厨房喊“汤在砂锅里，自己盛”，搪瓷杯没磕，油烟里飘着甘草杏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