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一位老大娘上山采野果,突然发现一大群苍蝇在草丛上“嗡嗡嗡”盘旋,她没在意。 手里的竹篮刚装满半筐山杏,脚下就被什么软物绊了一下,低头才看见,枯黄的草下渗着暗红的黏腻那不是山兔的血,是人血。 老大娘拨开半人高的蒿草,看见个穿灰布军装的汉子趴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冒血泡。 她后来才知道,这是红军团长梁从学,前几天环县山头争夺战里,子弹穿透胸膛后,他滚进草丛装死才躲过搜山的敌人。 苍蝇闻着血腥味聚过来,倒成了救命的信号。 那时候陇东的山路上,国民党的巡逻队三天两头过。 老大娘蹲下身,摸了摸汉子的鼻息,还热乎着。 她把汉子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往山坳里拖。 山路陡,她七十岁的身子打晃,汉子的军用水壶撞在石头上,“哐当”一声,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她心里发紧,却没撒手这年月,穿灰军装的都是帮穷人分田地的队伍。 村里四个后生被叫来时,汉子已经烧得说胡话。 老大娘指挥他们砍来枣木杈子,用麻绳绑成担架,又撕了自己的蓝布头巾垫在他头下。 四个人抬着,走一步停三步,遇见开阔地就趴在地上等巡逻队过去。 有回担架差点翻进沟里,后生们手被勒出红印子,谁也没松劲。 藏进地窖那天,老大娘把家里仅存的半袋小米熬成糊糊,用粗瓷碗喂。 汉子咽不下去,她就用竹筷沾着往他嘴里抹。 伤口烂得发臭,她想起后山的马齿苋,捣碎了敷上去,血果然止住些。 夜里怕他冷,把自己的棉袄拆开,撕成布条蘸着白酒擦伤口那酒是给老伴备的寿酒,没舍得喝。 三十天后,汉子能坐起来了,指着自己胸前的红星徽章,哑着嗓子说“等革命胜利……”老大娘打断他,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先把命保住,比啥都强。”后来部队派人接他,他给老大娘磕了三个头,把那支打空了子弹的勃朗宁手枪留下,说“以后来寻我,就拿这个当凭证”。 1955年授衔那天,梁从学穿上中将礼服,头一件事就是派人去陇东找那位老大娘。 找到时,老人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见来人手里的勃朗宁,手一抖,针线掉在地上。 她没要送来的粮食和布匹,只把当年那副枣木杈子担架交给来人:“让他留着,打仗别忘了,草窠里也能长出命来。” 那副枣木担架后来放在了军事博物馆,竹篾编的床面磨出了毛边,杈子上的血迹早变成了深褐色。 去年我去参观,讲解员说,当年像这样的“民间救护队”,陕甘宁边区有三千多支。 老大娘没留下名字,但每个木杈的裂痕里,都刻着比勋章更重的东西不是啥大道理,就是1936年那个夏天,她往地窖抱棉被时,踩灭的那截烟头,和汉子睁开眼时,眼里映出的地窖顶上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