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家是养蜂的，就送我两罐蜂蜜，我拿到单位一罐，大家一起吃，谁喝水就放一点。有一位同事尝了后，说这蜂蜜太好了，问我在哪买的，我顺口回了句：“老家亲戚自己养的，外面买不着。”没想到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池塘，在茶水间激起层层涟漪。 同学家是养蜂的，春天摇蜜时给我捎了两罐。 玻璃罐沉甸甸的，对着光看，蜂蜜是琥珀色的，里面沉着细小的槐花碎，凑近闻，有股刚下过雨的青草甜。 我留了一罐在家抹面包，另一罐塞进帆布包，想着拿到单位茶水间——夏天大家总泡柠檬水，加勺蜂蜜正好。 周一早上，我把蜂蜜放在茶水间的白瓷罐旁边，盖子没拧紧，甜香慢悠悠飘出来，像给空气系了根软乎乎的绳。 第一个来接水的是前台小妹，她舀了小半勺搅进温水里，咂咂嘴：“这蜜比超市买的润多了，嗓子都亮堂了。” 后来陆陆续续有人用，谁路过都顺手挖一点，罐子旁边很快堆了圈湿漉漉的小勺印。 周三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切进茶水间，照得桌面发亮。 平时不太说话的李姐端着马克杯站在罐子前，正拿勺子轻轻刮罐底的蜜渣，突然抬头问我：“这蜜在哪儿买的？我妈最近总咳嗽，喝这个正好。” 我刚泡好咖啡，手还搭在杯把上，随口回：“老家亲戚自己养的，外面买不着。” 这话出口的瞬间，我看见李姐的勺子顿了顿。 当时没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擦桌子时笑着说：“你们这蜂蜜可真抢手，昨天下午好几个同事来问我‘谁带的蜜’呢。” 我才后知后觉——“外面买不着”这五个字，像颗糖丢进热粥，在茶水间慢慢化出了黏糊糊的涟漪。 有人觉得是我故意“藏私”，明明有渠道却不肯说；也有人猜这蜜是不是特别金贵，不然怎么“买不着”；甚至有同事私下问我：“你那亲戚还缺人手吗？我周末去帮忙摇蜜，换罐蜜行不？” 其实哪有那么复杂？同学家就几箱蜂，每年产的蜜只够送亲戚，根本没打算卖，我那句话不过是实话实说，没料到职场里的话，绕个弯就能长出那么多小触角。 事实是：我随口一句“买不着”；推断是：同事们可能觉得“稀缺=珍贵”，或者怕自己没份；影响是：那罐蜂蜜没到周五就见了底，可茶水间的空气好像比以前稠了——路过时总有人笑着问“下次啥时候再有亲戚送好东西呀”，连平时只喝黑咖啡的张哥，都端着杯子凑过来：“要是有好蜜，记得喊我。” 短期结果：那罐蜂蜜吃完后，茶水间的白瓷罐空了好几天，却总有人下意识往那边瞟。 长期影响：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分享从来不是简单的“给”与“拿”，一句无心的话，能让普通的蜂蜜变成连接关系的线，也能变成勾着猜测的钩。 下次再带东西到单位前，或许该先想清楚怎么说来源——太具体怕惹麻烦，太模糊又显得生分；或许一句“朋友送的，喜欢我帮你问问能不能多要罐”，比“买不着”更妥当？ 前几天整理包，翻出同学给的蜂场照片：木箱子排在油菜花田里，蜜蜂嗡嗡地飞，像撒了把会动的金粉。 突然想起那罐蜂蜜，罐底的蜜渣早被刮得干干净净，但茶水间里那些带着笑意的追问，和李姐顿住的那一下勺子，好像还在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又有点说不清的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