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笔者到商丘古城归德府文庙游玩，被一物深深吸引。 穿过庄严肃穆的文庙大成殿，看到一棵活了上千年的皂荚树。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树身中空开裂，形成一个可容数人的巨洞，却依然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走近它，你会感到一种压迫感。它高约18米，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炸裂，纹路深刻如斧凿，记录着风雨雷电的每一次洗礼。最神奇的是那个巨大的树洞。 据传说，公元959年，宋太祖赵匡胤在商丘任归德军节度使时，曾将战马拴于此树。饥饿的马匹啃食了树皮，致使树干受损，谁知这树竟以如此倔强而奇特的姿态，背负着伤痕，活成了今天这副令人惊叹的模样。因此，它也得名“赵匡胤拴马树”。 传说真假已难考证，但这棵树，却实实在在成了连接北宋开国那段风云历史的“活化石”。 笔者站在树下细想，这场景充满了历史的隐喻。一边是文庙，是祭祀孔子、传承儒学的殿堂，象征着秩序、教化与绵延不绝的文脉。另一边是这棵老树，关联着一位马上得天下的开国帝王，代表着变革、力量与王朝的新生。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在此处奇妙地交汇。 这棵古树仿佛一位沉默的观察者，它看过赵匡胤拴马时的尘土，也听过明清两代百余名进士在隔壁明伦堂内读书应试的琅琅之声。儒家的仁政理想与帝王的霸业雄心，都在它的年轮里沉淀。 然而，树只是树。它不在乎自己被附会了多少传说，被寄予了多少象征。它生存的全部要义，就是向下扎根，向上生长。那巨大的树洞，与其说是荣耀的伤疤，不如说是生命与时间残酷搏斗后，达成的一种强悍和解，接受残缺，然后继续坚强地活下去。 近年来，为了保护它，商丘古城管理部门在周围建了围栏，并用钢管进行支撑。而它似乎也感知到这份善意，树势复壮，年年抽发新枝，结出皂荚。游客有时还会来捡拾皂荚，用以洗涤。从帝王的传说，到百姓的日常，它都默默容纳。 这棵古树让文庙不只是冷硬的古建筑，而是一个有呼吸、有脉动的生命场。当我们抚摸它粗糙的树皮，或许能瞬间感悟，所谓文明，不就是像这棵树一样，无论经历多少战火、沧桑与啃噬，总能从残存的身体里，长出新的枝条，荫蔽后来的人吗？ 这棵古树让我们懂得，真正的厚重，是历经所有之后，依然保持向光生长的朴素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