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老李头，是个出了名的闷葫芦，一辈子没大出息，也没儿女，就守着个老伴儿过日子。那老伴儿姓赵，人称春妮婶子，是个勤快利索人。谁也没想到，这老两口安安稳稳过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倒摊上了一场大祸事。那会儿刚收完秋，赵春妮在院子里扫地，扫着扫着，突然身子一歪，就栽那了。送到县医院，大夫给抢回来一口气，人是活了，可半边身子废了，嘴歪眼斜，连口水都咽不下去，全靠鼻子底下插根管子吊着命。大夫把老李头拉到一边，实话实说：“老哥，别折腾了。这人救不回来了，也就是个活死人的样儿，往后全得靠人伺候，您这岁数，图个啥？”老李头听完，没吭声，背着手回了家。村里人见他回来得早，都围上来问。老李头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末了，他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突然冒出一句：“还没死呢，咋能不图啥？”这话把大伙儿说愣了。第二天一大早，村里人发现老李头家门锁着，人没了影。问遍了亲戚邻居，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有人说他想不开，跳河了；有人说他把老伴儿扔下，自己跑了。村里人嚼了几天舌根，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直到三天后，快晌午的时候。村西头的老张头赶着驴车回村，在村口的土路上，远远看见一个人影。那人影走两步，停一步，晃晃悠悠的，像只刚出洞的夜猫子。等走近了，老张头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鞭子都掉地上了。那哪是人啊？分明是个血葫芦！脸上、手上全是抓痕，衣服挂得一条一条的，最惨的是脑袋上，一撮头发连着头皮都没了，拿块破布胡乱缠着，血把布都浸透了。可就这么个血人，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包东西，用破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走近了，老张头才看清，那血人竟是老李头！老李头看见老张头，咧嘴想笑，结果一口白牙全是血，声音哑得像破锣：“老哥……借个驴……我得赶紧回家……药……药找到了……”他回到家，把那包东西往炕上一放，解开破布。里面是一把墨绿色的草，叶子背面泛着银光，根上还结着几颗红果子。老李头自己顾不上包扎，先把这些草药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灶台前，一勺一勺地熬。那晚上的事儿，村里人后来是听老张头说的。他说老李头熬药那会儿，就跟丢了魂似的，嘴里一直念叨着：“鹰……大鹰……差点就回不来了……”那把柴刀，刀刃卷了，刀把上还缠着几根金黄色的鹰毛。
